雨丝细得像雾,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顾栎就那样站在细雨中,任凭雨丝一点点打湿他的发梢和衣襟。空气冷得刺骨,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细微却真切。
他猛地转过头。
在不远处的几排墓碑之间,伞下一道瘦削的身影静静伫立。那身藏蓝色风衣,那姿态,竟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仔细一看,是苏知北。
他们的目光在雨幕中交汇。
不过几秒,苏知北的表情却明显一僵。她立刻移开视线,转身要走。
“苏老师。”顾栎下意识喊了一声。
雨声淹没了他的呼唤。
他迈步追了上去,可苏知北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像是逃避什么。
她的背影逐渐被雨雾吞没,而顾栎脚下的速度却一点点放慢。
他怔怔望着那道背影。
忽然间,眼前的雨幕仿佛裂开了一道缝。
二十年前,年幼的顾栎也曾见过一个毅然决然的背影。
那也是一个细雨绵绵的清晨。
女人拎着一个旧行李箱,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推开门,悄悄走进雨里。
小顾栎从梦中惊醒,赤脚冲下楼,眼泪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
“妈妈!”他嘶喊着追出去,“你要去哪!”
女人的身影在雨雾中摇晃,却从未停下。
她没有回头,仿佛那声嘶力竭的呼唤,从未存在过。
二十年后的今天,记忆中的背影与眼前的背影重叠。
同样的雨,同样的风衣,同样决绝的步伐。
顾栎怔在原地,脚像被钉死在湿冷的泥地上。风裹挟着雨丝扑在他脸上,却全然不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意。
他张了张口,喉咙像被堵住。
那句“妈”在舌尖转了好几圈,终究没有吐出来。
苏知北的背影已经走远,消失在雨幕尽头。
顾栎站了很久,直到细雨渐停,墓园里的香烛一盏盏熄灭。
另一边,萧楠沿着石板路走到母亲安葬的区域。
雨幕像一层轻纱,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她本以为这片墓区一如既往地寂静,却忽然看见母亲的墓碑前,坐着一个孤单的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深灰色的伞,伞檐微微倾斜,雨水顺着边缘滴落在泥地上。他的身影被风雨裹着,肩膀有些佝偻,像是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
萧楠的脚步一下子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