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终还是去了车站。
sherlock站在平台边缘,一身黑色风衣被吹得微微拂动。他用深蓝的瞳孔快速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身影,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从这些匆忙的躯壳里榨取出他们隐藏的故事。
“看那个穿格子呢外套的长发女人,”他语速飞快,声音被火车的嘶鸣和人群的喧嚣切割得断断续续,“频繁眯着眼看东西,大概深居简出、很久不见光了。外套松垮又不合尺码,内衬却是上等羊毛精制,新近还熨烫过,匆促动身?离家出走?私奔未遂?嘶,看起来在找什么人,奇怪,衣着这么凌乱,面色却这么悠闲,真奇怪…嘿!看样子她窥见她等待的人了,啊哈,注意她神情的变化…失望,但不是绝望。有趣,真有趣。”
这种洞察力本该是锋利的武器,此刻却让rose感到悲哀。sherlock沉浸在「看穿」的快感中。仿佛这是他与这个冰冷世界建立联系的唯一方式。
可怜的sherl…天才般的sherl…
她在心里为他难过。
在回去的路上,马车又拉起了厚重的帘子。车厢里黑漆漆的,就像他们的目的地一样,永远笼罩在夜色之中。
rose依偎在sherlock的肩头,长而柔顺的头发垂在他的左手上。她叹口气:“要是我们能像鸟儿一样飞走就好了。”
飞走?sherlock闻言动作一顿,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千百年后干涸的泰晤士河:“你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大概是心境变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说要逃离,而你告诉我,外面的世界…不过是另一座更大的、规则更模糊的监狱罢了。”
见rose不说话,他续道,“那时候你说你不逃,而是要从内就把这座牢笼毁掉。如今你也谈起逃离二字了。看来你大概也意识到,毁掉母亲精心构筑的围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了。能清醒总是好的,因为,在注定的绝望面前,抱有希望才是最可怕的。”
sherlock垂眸看去,rose闭着眼睛,似乎睡熟了。他笑了笑,不再吭声。
其实此时rose的心头正落下一道道闪电,夏洛克不经意间的叙述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儿时?是那个真正的福尔摩斯小姐,sherlock记忆里的残影…原来她早就生出了反叛的意识,甚至想从内而外毁掉一切。
她…她不仅想离开笼子,而且要毁掉这个笼子!天呐,rose只觉脊背发凉,那时候的福尔摩斯小姐,只是一个五六岁的稚童而已。想到这里,rose的眼前放电影般流转着mycroft、sherlock以及那个素未谋面的真正小姐的影子。这是一群怎样的孩子们,简直如同天使与魔鬼的造物。
他们被恩赐无与伦比的洞察力与思维力,却又被关在华丽又窒息的宅邸,在夫人的掌心挣扎求生。一晃多年,这片手掌没丝毫松懈的痕迹,反而越来越收束。
只是她未曾想过,这纤细的一双手,原来曾经「攥死」过一个人吗?
那她的「消失」也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释了。起先rose以为她大概死于多年前流行的那场猩红热瘟疫。如今想来,福尔摩斯小姐并不是因为天灾而隐去,而是「人祸」。
当她有所行动的时候,大概夫人觉察到了什么,抢先一步毁掉了她的行动能力,甚至是…生命。
那个问题再一次出现在rose的脑海。
盘旋多年的疑问又漫上心头。真正的福尔摩斯小姐还活着吗?rose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如果她活着的话,又身在何处呢?境况如何呢?
rose感受到自己被sherlock轻轻放到马车的松软座椅上。然后,他把自己的长风衣盖到她的身上,又把车帘拉紧了一些。
一片漆黑中,sherlock轻轻地说:“但在这绝望之中,以及在注定绝望的未来。”
“我将袒护你直至生命燃尽之时。”
rose听到了他令人心碎的安慰。
sherlock,我的哥哥sherlock。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中,她的一滴眼泪从脸庞上滑下来。
你对死亡这么漠视,是什么在支撑你活下来呢?她不敢问这个问题。
她甚至不敢问,当你知道一切,当你发现你所认为的「珍宝」只不过是一个「赝品」,你还会——如此珍视我吗?你还能——去面对——注定绝望的未来吗?
回到庄园,压抑的空气一如既往。
晚餐桌上,mycroft罕见地缺席了。夫人对此只是淡淡提了一句:“mike今晚有学术沙龙,不必等他了。”她的目光在sherlock和rose身上扫过。尤其在sherlock身上停留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