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比划着:“她走路都有点不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走到窗口的。我问她要去哪儿,她声音抖得厉害,几乎听不清,只反复问最早一班离开伦敦的客车……不对,不是客车,是货车。”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哦,她身上还有股说不清的味儿,不单单是河水,还像是沾了污垢又被水泡过。总之难闻极了,后面排队的人都不愿意靠近她。”
看着mycroft越来越冷峻的神情,乘务员越来越慌张:“我当时刚睡醒脑子还不清楚,真不是故意放走这女人的!现在想想她就是告示上那个通缉犯!我绝不是同谋!”
mycroft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anthea立刻会意,示意守卫将仍在喋喋不休的乘务员带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他靠在壁炉旁的沙发椅上,乘务员描述的那个湿透、冰冷、颤抖、散发着异味的rose,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心痛、担忧和愤怒,像三簇野火,燃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闭上眼,眉头紧皱,承受着胃部传来的痉挛。
——
在玛丽阿姨餐厅的日子很平静,虽然还没有举行婚礼,玛丽已经完全把rose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通缉令贴出时,玛丽确实有过瞬间的迟疑。可每天看着安妮在厨房里安静地择菜洗碗,她很快就释然了。
她在这条街上见过真正的恶棍,那些人眼里有狼一样的凶光。而眼前这个连大声说话都会瑟缩的姑娘,怎么会是那种亡命之徒?
一天打烊后,她拉着rose的手,脸上洋溢着温暖而朴实的笑容:“跟我来。我找了街角的裁缝托马斯太太,她那里有几件现成的婚纱可以改。咱们今晚就去试试样子。”
rose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着玛丽阿姨热切的神情,她只能点点头。
在裁缝铺那面模糊的镜子前,rose穿上其中一件略显陈旧但还算洁白的婚纱。
昏黄灯光下,仿绸布料的光泽已经黯淡,腰部的扣子也有几颗脱落。
玛丽阿姨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眉头渐渐蹙起。她伸手摸了摸裙摆的料子,又轻轻抚过袖口磨损的蕾丝。
“不,不租了。”玛丽阿姨对裁缝说,然后紧紧握住rose的手,“咱们买下来。买一件新的,稍微好一点的料子。托马斯太太,你就照着她的尺寸,做一件新的。”
rose感到一阵慌乱。“玛丽阿姨,这太破费了,真的不用……”她低声劝阻,不想让这位年迈的妇女承担不必要的开销。
玛丽却执拗地看着她,粗糙的手掌抚过rose的脸颊:“我年轻的时候,糊里糊涂就跟了汤姆他爸。婚礼很草率,连件像样的裙子都没有。我不能让你也这样。”
她看着rose,眼神无比认真:“你得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婚纱,一场像模像样的婚礼。我不能让你以后想起来,心里有遗憾。”
rose望着玛丽阿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张了张嘴,那句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句轻轻的低语:“谢谢您,玛丽阿姨。”
玛丽高兴地抱了抱她,随后便和裁缝去结账了。
rose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镜中那个穿着简陋白纱、棕发垂肩的影子上。
玛丽一家爱护她是真的,算计她也是真的。玛丽本人心疼她是真的,利用她也是真的。
而她呢?她的感激是真的,还在计划离开伦敦也是真的。
她心中一阵酸涩。
——
她在内屋出神的时候,外堂的玛丽阿姨正兴致勃勃地和裁缝讨论着裙摆样式和头纱长度。
“鱼尾裙就不错,她的身材那么好!”玛丽阿姨边说边翻图谱,喃喃道:“头纱嘛,我觉得长点的好,更衬她,你觉得呢?”
“随便选,什么都衬她!真是美人,不止是样貌。你看她的肌肤这么娇嫩,一摁就红了,身上更是连一颗痣都没有。汤姆可一定要珍惜她啊。”
“汤姆一定会的,他第一次见到她就爱上她了,只不过他不敢说。”
裁缝连连赞叹:“不奇怪,哪个小伙子能不着迷?这般品貌的姑娘,实在不像咱们这地方长大的。”
玛丽阿姨自豪地点点头:“她的父母离异了,继父对她不好。她离家出走,一路逃到这里。我看她可怜,就把她收留了,谁能想到还促成了一段缘分。”
“你这是种善因结善果。”裁缝把头纱的样式画了一下:“这这怎么样?给头纱加些花纹,到时候一戴,就像她那棕发开出的花一样。”
“真好看,不过就是有点遗憾。虽然她现在是棕发,但原本可是像金子一样闪亮的头发呢!”
第37章蒙尘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