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个坏消息通知您,您的兄长张建国与其妻子李梅于昨日凌晨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
张水民手里的镰刀“哐当”掉在地上,砸在硬邦邦的土块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只觉得日头突然钻进了耳朵,嗡嗡作响。
“喂?张水民先生?您还在听吗?”
“……我哥和我嫂子他们?”
他嗓子干得像要裂开,“不可能,我上礼拜还跟他通电话,他说今年会回老家过年……”
“经调查,事故系张建国先生疲劳驾驶所致,负全部责任,没有第三方赔偿。
保险公司已介入,后续会按流程赔付。”
警察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还有件事需要通知您,他们留下一对即将四岁的龙凤胎,目前暂时由福利院照看着。”
小安和小雅?
张水民脑子“嗡”的一声。
他只知道大哥大嫂几年前生了孩子,但自己这几年从未见过。
挂了电话,他蹲在地里半天没动。
玉米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他想起小时候,总抢他窝头的大哥;
想起大哥考上大学那天,蹲在门槛上给他塞了五块钱,让他省点花,甚至开玩笑说一天买一颗糖,能买好几个月的;
想起大哥在京市扎下根,每次回来都塞给他一沓皱巴巴的票子。
他说“弟,自己留着买些好的衣裳,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娶妻生子……”。
当天下午,张水民揣着存折里仅有的三千块钱,在镇汽车站买了张去京市的硬座票。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了二十多个小时,他缩在座位角落,被过道里来往的人踩了三回脚,啃了两袋最便宜的方便面。
邻座的小伙子对着手机感叹:“京市五环外的房价又涨了,这月工资刚够买个厕所角。”
张水民默默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心想自己连厕所角的首付都凑不齐。
到京市已是第二天傍晚。高楼像一座座直插云霄的山峰,把天空挤成了狭长的带子。
张水民攥着写着地址的纸条,在地铁站里转得晕头转向,被自动扶梯吓得差点摔倒,引来一串善意的哄笑。
派出所里,他见到了那对孩子。
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花裙,正踮着脚尖够桌子上的搪瓷杯。
小男孩躲在妹妹身后,露出半张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他。
“小雅,小安,这是你们二叔。”民警柔声说。
张小雅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张水民的衣角,怯生生道:“二叔……”
张水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得直眨眼。
他蹲下来,想摸摸孩子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二叔带你们买糖糖,好不好?”他声音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