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民宿的灯笼早就灭了,只有院角的路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歪斜的影子。
张水民是被尿意憋醒的。
他轻手轻脚地摸下床,生怕吵醒旁边熟睡的小安,拖鞋蹭过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楼梯转角的应急灯亮着点微光,像颗打瞌睡的星星。
他刚走到二楼平台,就看见一楼客厅的方向透着点光亮,不是白炽灯的刺眼,而是笔记本屏幕那种柔和的蓝,在黑暗里晕开一小片。
“……合同细节……”
一个压低的男声飘上来,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烟。
张水民顿了顿,想起傍晚简单和副导演争执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多半是在赶工处理飞行嘉宾的合同。
他放轻脚步往下走,想绕去洗手间,却在楼梯口听见简单的声音,比白天软了些,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和那边敲定好……”
后面的话越来越低,像蚊子哼,再也听不清了。
张水民没再停留,借着应急灯的光摸到洗手间,出来时特意放轻了脚步。
客厅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键盘敲击的“哒哒”声混在里面,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回到房间时,小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小桃树”,大概是梦见阳台上的嫩芽了。
张水民帮他掖了掖被角,躺回去时,不过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张水民就醒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晨雾像层薄纱,把青瓦白墙罩得朦朦胧胧。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旋即去到厨房。
“张大哥起这么早?”
守夜的场务闻声走过来,手里还调试着一会儿准备开播的设备,“我还说等会儿叫您呢。”
“得给孩子们做早餐。”
张水民笑着挽起袖子,目光扫过厨房的置物架,酱油醋瓶摆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有半袋昨天买的小米。
“对了,你们要不要也吃点,我多做一些?”
“不用不用!谢谢了。”
场务忙摆手拒绝,但心里却有些暖暖的,甚至觉得熬夜值班的濒死感都没有那么严重了。
张水民又客套两句,这才从冰柜里翻出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金黄的蛋液滑进不锈钢盆里,筷子搅出细密的泡沫。
孩子们昨晚临睡前特意叮嘱,说想吃“滑溜溜的鸡蛋羹”。
所以他特意打了十个,足够五个孩子吃的。
“张大哥刚才是加的温水吗?”
场务凑过来瞅,“我家娃也爱吃这个,但我总做不好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