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还没多久,空气微凉,塔里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许多,安遥忍不住环抱双臂。
“是不是有些冷?”枇杷细心解释,“这塔里洒不进阳光,是比较凉,下面就是地窖了。”说着取下墙侧的油灯,推开一扇暗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越行越冷,灯烛摇晃,将几人抱肘的身影在青砖墙上拉得细长。
枇杷领着婵儿和阿展处理筐内的食材,安遥则在地窖里四处观察闲逛。
地下室由青砖砌成,屋中央分了大大小小的隔断,分类储放着酒坛,最中心的位置放了好几个大缸,上面还盖着保温用的芦杆和棉布。
安遥轻轻掀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枇杷在旁解释道:“这下面原是个冰窖,这缸就是储存冰块用的,可今年的冰价越来越贵,我们实在买不起,这些缸也只好先空置了。好在这个地窖设计得凉爽,还能发挥些作用。”
冰窖在京都不算稀有,大户人家都会储备,选取温度较低的地下室,冬天下雪时,将冰藏进去,铺设厚厚的草垫,可保一整个夏日使用。
可去年京都没有下雪,运雪成本的骤增让冰窖在今年变成了稀有之物,这冰窖也变回了普通地窖。
安遥了然,又疑惑望向琳琅满目的酒坛,“这么多酒?”
安遥记起吴恙在札记上记录的,京都爱酒之人众多,有些上了年份的酒可是有银子都求不到的,她顿时有些欣喜,“咱们若是卖些酒,铺里缺的银子不就有着落了吗?”
无米之炊
“您说这些酒吗?这酒刚酿没多久,只能给客人下菜用,不值钱的。”
枇杷想了想又嘟囔道:“其实原本是有些陈年佳酿,可老掌柜去世后,但凡值点钱的酒就都被心兰姐取走了,世宇哥当时也没跟她计较……”
估计当时连白世宇自己都没想到老掌柜会将铺子交给自己,他是个斯文的读书人,自然不想跟顾心兰撕破脸皮,现在都过了这么久,这酒自然也拿不回来了……
“啊欠——”
见安遥打了个喷嚏,几人连忙加快了速度。
“小姐,都放好了。”
“好,去酒楼里看看。”
不看不知道,原来后厨已经炸开了锅。
一进门,就见小豆子气呼呼地跟白世宇抱怨着什么,曹师傅则蹲在地上翻看食材,一脸愁容。
“怎么了?”
“东家您来了?我们是在说今日食材只有平日的一半,不知够不够用啊。”曹师傅起身解释。
“不是已经预出今日的菜钱了吗?”
小豆子忙解释道:“我今日带的菜钱跟平日是一样的,可青庭市场的人却突然要我付全款,否则就不给拿货。”说起来还有些愤懑不平。
青庭市场是城东最大、最新鲜的采货市场,许多酒楼都在此采办食材,“先付一半定金、月底再统一结账”是约定俗成的结算方式,怎么会突然变卦?
“突然要付全款?那其他酒楼没有意见吗?”
小豆子摇摇头,将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只有我们要付,听说外面在传我们歇业的消息,余老板他们怕收不回货款,非要我们给全款!我想着今日还要打开门做生意呢,便硬着头皮先买了一半食材回来。”
如今芙蓉楼命悬一线,这关张歇业的谣言一旦散布起来,对他们的生意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婵儿气不过,直接揽上阿展的肩膀,怼问道:“岂有此理!是哪个混蛋在外面胡说八道?我带阿展去撕了他的嘴!”
安遥心觉好笑,这丫头定是听自己说了阿展昨日大杀四方的威风模样,已经找好靠山狐假虎威起来了。
但令安遥惊奇的是,阿展一向漠然的脸上竟也浮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小豆子摇头表示不知谣言出处,白世宇忽道:“还有一种可能……我听说石五爷最近投资了青庭市场,会不会是他故意针对我们?”
“如果是这样,这石五爷很可能就是顾心兰背后的靠山了。”
安遥神色略收,真是这样就麻烦了!
谣言还有破除之日,可对方要是铁了心为难芙蓉楼,谁也没有办法,临时上哪儿去找先货后款的地方?
安遥又问:“这石五爷为何非收咱们铺子不可?”
在她眼中,芙蓉楼如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伙计、招牌和地段,可对方又不做饮食生意,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白世宇摇摇头,“不清楚,听说他们想在这儿盖个炼丹室还是观星台之类的,具体就不知道了。”
午市已近,安遥没时间细想,她披上厨娘袍衫,调整呼吸。
“水来土掩,开门迎客。”
忙碌了一天,夜市即将结束,后厨备菜桌上的食材也所剩无多。
“太好了,这些食材刚好够用呢!”婵儿笑得没心没肺,可这日益惨淡的生意却让安遥高兴不起来,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想想办法。
这时,小豆子慌慌张张跑进后厨,一头撞在了婵儿身上。
“怎么啦?冒冒失失的。”婵儿揉着胳膊不满道。
“东家,马员外带了好几个贵宾过来用膳!已经在二楼厢房了!”
“什么?现在过来了……”安遥望着桌上零星的食材,有些发怔,他是说过会关照生意,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此刻尚未打烊,也没有不做生意的道理啊。
曹师傅反应很快,立即清点剩余食材,除去一些枯败的菜叶,桌上还零星摆着胡萝卜、黄瓜和淮山等配菜,一旁还剩下几只鸡蛋,曹师傅无奈道:“这些东西也就够人勉强凑合几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