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让魏绣娘好好教教她。”袁娘子霸道惯了,眼里容不得沙子。
两日后,众丫鬟齐聚堂屋做衫裙。
郑家女本该在冬月入府,但不知怎得那女郎却生了病,耽误日子便需延后,倒是给绣房多让出些时间。
谷雨也被叫来堂屋,给郑侍妾的屋里做香囊。
门外缓缓走来一道丰腴的身影。
双刀髻间插着两对镶银海棠簪,当中是洒金绢花,腕间金镯碰玉镯,叮叮当当。
是魏绣娘。
“你叫谷雨?”魏绣娘殷红的指甲划过香囊,目光紧盯谷雨,尖利如刀,“当我徒弟吧。”
“这香囊缝的好。”她一笑,把东西丢到小丫鬟手中,令谷雨来不及反驳,“把我这新徒儿的绣品传阅给大家瞧瞧。”
“不”谷雨自知她做得不出挑,伸手想去拿。
魏绣娘皮笑肉不笑,按她回去,眼神轻慢且冷:“怎么,你拒绝了袁娘子又想拒绝我,是觉得满绣房没一个能教导你的老师吗?”
话说道这份上,谷雨无法推辞:“奴婢不敢。”
这招捧杀使得拙劣,但好用。
谷雨又去下人膳房取食盒时,沈蕙正趴在小桌边等着吃羊杂面,细看过去。才发现她在打摆子。
沈蕙忙拉她坐下。
“有些热。”沈蕙抚上她额头,“阿薇,去找些老姜来给她熬姜汤去去寒气。”
沈薇不解:“绣房不是允许你点炭盆吗,为什么还冻成这样?”
谷雨怀抱住沈蕙塞来的汤婆子,发着抖:“袁娘子似乎发现我偷偷做绣品,命魏绣娘强行收我做徒弟,其余小丫鬟我们不高兴,我昨夜发现我攒的碎炭全受潮了,一点就冒黑烟,我怕旁人误会抱厦走水,就没用。”
“姐姐们放心,袁娘子仅仅是起疑,尚未找到证据,如今韩女史仍在郑府,顾女史管绣房管得严,袁娘子不会顶风作案的。”她勉强挂出个生硬的笑。
“多行不义必自毙,某日老天定会收了这该死的袁娘子。”闲听热闹的吴厨娘一叹气,大手执起饭勺,结结实实地盛上碗羊杂面摆到谷雨面前,羊肠飘出煮到烂糊,飘出油花,再洒上厚厚的胡椒和两大勺醋,咸辛温暖,酸辣过瘾。
谷雨边喝汤边垂下眼睑,没似以往那般替欺负自己的人讲好话,语气幽幽:“但愿吧”
“快喝姜汤。”沈蕙放下个大海碗,烫得捏耳朵,“其实,并非毫无破局的方法。”
谷雨一听,赶紧求沈蕙,眼底深处凝滞着焦急:“烦请姐姐赐教。”
“小丫鬟之间不是铁板一块,大绣娘之间也这般。难道,其余大绣娘们和魏绣娘的关系都同样好吗?且最上面的袁娘子贪婪刻薄,狠狠剥削底下的徒弟,或许早有谁生了怨怼,可碍袁娘子是韩女史的干妹妹,不敢表现。”沈蕙在为人处世上本就有些小聪明,又得段姑姑教导多日,已能分析出个所以然,“但韩女史如今在郑府,鞭长莫及,暂时管着绣房的顾女史又和她面和心不和”
她将重音落在最后:“现在正是干掉袁娘子的好机会,擒贼先擒王嘛。”
“怎么擒王?”头一回能有人给谷雨解释这些,她双眸明亮,听得认真。
“我还有一招。”沈蕙自信弯唇,“坐山观虎斗。”
“鼓动旁的绣娘去对付袁娘子与魏绣娘?”谷雨是个优等生,一点即透。
“不止,说不准连魏绣娘都想将袁娘子拉下来。”沈蕙与她层层分析,“你大可误导别人,你一个小小的丫鬟哪里有胆子单独往出卖绣品,只能是受了谁的指使,替人背黑锅。”
“我受教了,谢谢姐姐。”谷雨弯弯双眉,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劲。
姜汤与羊杂面的热气氤氲,饭点了,膳房里油烟弥漫,使沈蕙几乎快看不清她的面容,听着那轻飘飘的语气,不知为何,心头莫名其妙地泛上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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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蕙绝非圣母,她自认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琢磨着谷雨的神情,总觉哪里不对,越想身上越发毛,遂提前回了兽房。
柳絮轻雪,缀满沈蕙的发髻。
兽房门边,侍奉三郎君的太监张福亲自接过徒弟带着伞,打给她:“见过沈蕙姑娘。”
“张内侍客气,我称不上您这一声姑娘。”沈蕙退后半步。
“我也称不上妹妹这一声内侍。”张福胖乎乎的脸喜庆,不笑也似笑。
有品级的太监才能被称为内侍。
“阿兄说笑了。”沈蕙推开厢房的门,入冬后廊下的鸟笼全移进屋,入耳是各种各样的清脆鸟鸣莺啼,“可是三郎君唤我提上鸟笼去庶妃那,庶妃今日想逗逗什么鸟?”
谁料张福低声道:“鹩哥。”
鹩哥,自绯儿一事后便是三郎君定下的暗号。
沈蕙会意,去了赵庶妃院中后将鸟笼交给婢女,快步沿游廊拐进偏阁,静静朝围屏内一福身:“郎君要见我。”
“你知道前几日吴绣娘被送去杂院的事吗?”三郎君负手而立,面色晦暗,强装高深莫测地凝望她。
“知道,清晨送到杂院的,中午请了大夫,傍晚便说没撑住,直接抬往城外南山寺的化人场去了。”她悄声腹诽一句小屁孩,面上如常回答。
“你想办法仔细查查,吴绣娘究竟是何时没的。”三郎君提起绣房时,面上划过毫不遮掩的恨意。
早年间,楚王妃深得楚王的敬重,崔侧妃尚未失宠,郑侧妃自持家世,薛庶妃有姑母薛皇后当靠山,惟有宫女出身的赵庶妃毫无倚仗,尝尽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