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姑姑是崔侧妃的陪嫁,能侍奉她的小丫鬟也非一般杂役,今日这丫鬟平日里只负责传个话、烧烧茶水而已。
“沈薇?”魏姑姑不认识沈薇,几番思索,终于想起她是谁,阴阳怪气道,“原来是沈薇姑娘啊,真对不住,您姨母可是三郎君的乳母许娘子,想必看不上我这老婆子。”
三郎君是楚王妃的养子,他的生母赵庶妃素来又以楚王妃马首是瞻,与崔侧妃不属一派。
如此,魏姑姑对许娘子的人,当然没有好脸色。
火烧到妹妹身上,且这件事背后还疑似有人挑拨,沈蕙无法继续旁观吃瓜。
“魏姑姑,依我看,那虫子应是旁人后放进去的。”她缓缓走出几步,胸有成竹,“膳房不种花,春日中尚且不见蝴蝶,何况如今这般时节?”
“对啊,她说得对啊。”吴厨娘双手叉腰,再朝魏姑姑一指,跺跺脚,节奏感极强。
沈蕙语罢,直视躲在魏姑姑后面的小丫鬟:“还有,你既然能指认出吴厨娘和沈薇姑娘,代表你看见过她们盛菜的全过程,可当时你并没有指出虫子。”
小丫鬟矮了沈蕙不少,气势先输,瞪着她嘟囔道:“哼,谁知道是不是在炒菜时进锅里的。而且你是沈薇姐姐,当然庇护自己妹妹。”
“你不常来膳房,更没去过兽房,我方才也没唤沈薇妹妹,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我是她姐姐?”沈蕙的眼神渐渐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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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丫鬟显然心虚,嚣张的身形一顿,愈发往魏姑姑边上缩:“你们姐妹是许娘子的外甥女,用得穿得吃得比寻常婢女好,沈蕙姑娘你鬓发乌黑、身材丰腴,想来没少受你姨母的照拂吧。”
话里话外,尽是挑拨。
忽而,灶房的帘栊被一掀,默默听了许久的张嬷嬷自小丫鬟身后走来,不动声色地隔开其与魏姑姑:“她和阿薇所穿的衫裙全是府中给婢女做得款式,至于吃食,有钱者便可来膳房点菜,魏姑姑平日里所点的菜不比谁少,但要求却是一等一的新奇。”
张嬷嬷身形高些,将魏姑姑挡得严严实实,小丫鬟独自面对笑里藏怒的她,气焰陡然灭个干净。
吴厨娘从一旁窜上前,捂着额角柔弱倒地,坐地拍手:“张姐姐您瞧她们,趁你午睡来闹事,给我吓得呦,她们一吼,我这心立马哐哐哐跳个不停。”
“你们膳房做菜不干净,我吃出了虫子想寻公道,怎成我欺负人?”魏姑姑已发觉此事不对,可碍于颜面,犹嘴硬道,“张嬷嬷,你若是就这般管理膳房,不如趁早退位让贤吧。”
“刚刚阿蕙说得极有道理。”张嬷嬷打量那盘菜两眼,将其端到小丫鬟身旁,“而你又反驳,觉得虫子是在炒菜时落进锅中的,对不对?”
“是。”小丫鬟紧咬下唇,一点头。
“这蝴蝶翅膀完整,可不似被翻炒过的模样。膳房虽然和花房相邻,但花房为防止害虫,每日均要洒药粉驱虫,院子里连老鼠都没有,何谈能飞跃院墙的蝴蝶。”张嬷嬷的目光轻慢地刮过她,转而发怒,摔了盘子,“而我没记错的话,崔侧妃喜花,前段时间从花房搬了不少盆花走。”
“放肆,难不成是我们污蔑你吗?”魏姑姑躲闪不及,又废一条裙子。
“就是污蔑,你们就是想讹人。”吴厨娘顺势死死拽住她,绫罗娇贵,哪敌大力撕扯,裙角微微崩裂,刺啦刺啦响,“张姐姐,快给我做主啊张姐姐。”
“或许是我失察,还望姐姐莫往心里去。”她转头狠狠剜了小丫鬟几眼,再纠缠只落下风,憋着气自打嘴巴认错,“吴妹妹,你也快起来吧。”
吴厨娘拉着魏姑姑起身,把她揪得一歪,差点栽倒。
“怎会,魏姑姑你是崔侧妃的陪嫁心腹,我们下人膳房需你继续照拂。”张嬷嬷好涵养,浅笑不曾掉落唇角。
她笑盈盈送那一老一小离开,而后缓缓摇了摇头,折返回灶房。
“此事古怪,日后你同阿薇小心些。”张嬷嬷低声叮嘱沈蕙,点到即止。
“打扰嬷嬷您午睡了。”沈蕙洗了干净的巾帕来请她擦手。
张嬷嬷豁达随性,拍拍她的肩膀,跟个没事人般,接着午睡去。
“吴大娘您真厉害,三两下一眨眼就把那小丫鬟扛起来了。”沈蕙晃悠悠转到吴厨娘那,帮她担衣裙上的尘土“阿薇看见没,多跟吴大娘学学,身强体壮,遇到什么都不怕。”
此乃沈蕙真心所想。
沈薇气血亏空、身形瘦弱,除却嘱咐妹妹多吃饭外,她私下里还求采买婆子到外面买些补药丸子来。
但是药三分毒,药补不如食补,食补还需锻炼为辅。
故而,沈蕙倒想让沈薇多跟从吴厨娘学几招,哪怕是多耍耍擀面杖,也算强身健体。
“哈哈哈哈这话我爱听,张姐姐说得对,阿蕙你果然嘴巴甜。”吴厨娘爽朗大笑,神秘兮兮地引两姐妹去院中,“我何止身强体壮,我也力大无穷呢。”
她一挽袖口,露出结实的胳膊,近上臂处刺青蜿蜒,是胡人所崇拜的图腾。
“这招我只耍给你们瞧。”吴厨娘是性情中人,今日大胜魏姑姑,心下快意,不禁放肆些。
言罢,她自墙角挑出块砖头放在台矶旁,浑身绷紧,说时迟那时快,大掌伴随一道怒喝而下,土砖应声碎成两半。
“好,大娘果真厉害。”沈蕙瞠目结舌惊呆几秒,使劲拍手。
“姐姐,这…这我不用学吧。”沈薇呆愣愣地张开双手。
沈蕙咂咂嘴:“你如果能学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