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妈妈您抬爱,可惜我只有点小聪明,真跟您做上采买了,反会惹您厌烦。”她却婉言拒绝。
人人削尖了脑袋想进采买房干活,竞争激烈,沈蕙不想去蹚浑水。
宋妈妈不好强求,说过些场面话,十分可惜地走了。
外人一走,沈蕙本性暴露,乐得大跳三下,欢天喜地地开始分钱。
谷雨是主力,当拿的最多,有足足六百文。
“姐姐,你数错了吧。”谷雨直摇头,“我们应该平分。”
“没数错。”沈蕙将六铜子装进大包袱,塞给她,“你功劳最大,合该拿得最多。”
“可是若没有姐姐出谋划策,想必也赚不到这么多钱。”谷雨不贪心,记挂沈蕙的功劳,“姐姐拿个整数,五百文,余下再平分,每人三百文。”
沈蕙答应得干脆:“好,我不推辞。”
毕竟,这次她的功劳确实极大,不是她的她绝不肖想半分,是她的她何必扭捏。
大馋鬼沈蕙赚了钱,立即又开始她的歪理版吾日三省吾身,正好立冬将至,届时府中能允奴婢们半天假,空出的时间,当用来满足人生大事。
她请交好的几人在那日吃火锅,庆祝赚得第一桶金。
厢房里,暖意融融,六儿七儿俩端过菜后靠在薰笼边掷骰子玩,沈薇给泥炉填火,谷雨按照沈蕙说的方法丢了浸过糖水的栗子进炭盆里烤。
寒风凛冽,刮进屋子,带着股沁凉的霜雪味,仿佛头上悬着冰溜子。
谷雨想去关窗。
“别关窗,留个小缝,不然容易头晕,烧炭弄不好是会出人命的。”沈蕙换了近来做的新衣,上身是鹅黄缎面夹棉短襦,下配银红罗裙,脚蹬小靴子,百合髻上簪金钗,衬得人喜庆。
春桃来得最晚,脱下外罩的兔毛皮袄丢到榻边,歪头看着泥炉上的小砂锅,和一圈配菜,面露疑惑:“不是吃锅子吗?”
“对,咱们今日换个新鲜吃法,现吃现涮,但切忌汤不能喝,否则容易得风疾。”沈蕙摆好一个个小罐子,芝麻酱为主,其余有蒜汁、韭花酱、胡椒面、炸葱油、茱萸油,竭尽所能地丰富蘸料品种,“最后再下面条,调料是大家自选,蘸着吃。”
“这么吃真不错,不像早早做好的锅子那般,各种食材全被煮到烂熟,乱七八糟一大锅,看着就没胃口。”春桃在吃方面的接受能力极强,涮了两筷子羊肉沾蒜汁,煮过豆腐浇上香油与醋,冬苋菜易熟,烫一下裹满茱萸油和韭花酱,脆爽辛辣,相比之下,谷雨胃口平平,没精打采的,她推推对方,关心道,“谷雨,你眼底乌青为何还没下去,是又熬夜缝巾帕了吗?”
“巾帕已经做完了。绣房如今忙,给后院的新主子做衣裳做不过来,我也要帮着做。”谷雨打哈欠,“似乎是宫里赐给王妃二十匹蜀锦,王妃分出五匹来给要进府的侍妾裁裙子,活计就变多了。”
“蜀锦?”沈蕙自和宋妈妈相熟后,消息愈发灵通,也认全了后院里的妃妾,“北园的陶侍妾与陆侍妾都没穿过蜀锦吧。”
“这位侍妾出身不一般,乃郑侧妃的亲妹妹。”春桃叹口气,不知是被烫的,还是替郑家的女儿可惜。
“郑侧妃明明才”沈薇不忍听。
“宋妈妈告诉我,去郑府跟着韩女史量尺寸的人讲,是郑侧妃的妹妹自幼钦慕大王已久,不肯出嫁,拖到十六岁也一直没相看人家。”沈蕙“啧”了一声,显然不信。
而谷雨愣着神,思绪游离天外。
挺可怜的。
但再可怜,也有满绣房的人没日没夜地替那位新主子忙活,忙活到眼睛花、手指疼,然而一件件锦绣衣衫,却只能穿到新主子身上。
这顿火锅吃得久,众人散去时天已黑,冷月高悬,冬风拂枯枝,摇摆着张牙舞爪的影,沈蕙眨眨眼,觉得小楼廊下似乎立着个人:“那谁啊?”
“看身形像新来的小丫鬟,叫绯儿,她比旁的小丫鬟大,本来要升三等婢女,结果赶上从前侍奉的郑侧妃病逝,就耽误了。”六儿不确定。
“她不会是在找赵庶妃的鹦鹉吧。”沈蕙警惕,怕谁又动起歪心思,“等明日你无意透露赵庶妃不想看鹦鹉了,要看画眉,试探下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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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房庑舍里,谷雨抱着沈薇多煮给她的一罐羊汤面迈进门,却见平时同她交好的两三个小丫鬟神色遮掩,大通铺上,角落里的位置空荡荡。
“我的被褥呢?”谷雨在绣房中素来麻木的神色终于破碎,怒火与委屈再也无法压抑。
一丫鬟怯生生道:“谷雨姐姐,你来和我睡吧,我们睡一个被子,没关系。”
谷雨不肯继续忍气吞声:“我再问你们一遍,我的被褥呢?”
“吴绣娘命我把你的被褥送到抱厦里去了,她说冬日干燥怕走水,让你看库房。”有人犹豫着回答。
“小寒,我们是共同被买进王府的丫鬟,昨日吴绣娘多分给你活干,你干不过来怕被打骂,是我熬夜帮你绣衣服。”谷雨无力扯扯嘴角,嘲弄一笑。
“对对不起,可我不能违背她的命令。”唤作小寒的丫鬟缩缩脖子。
“她要收你做徒弟了。”如此,谷雨便明白小寒是用欺负她当投名状,“恭喜你,你终于能如愿以偿地离开庑舍。”
“我也没办法。”小寒掏出一个荷包,“谷雨,等我正式拜吴绣娘为师后我会替你求情,让你搬回来。这是我上个月还剩的几十文月钱,你拿着,去下人膳房灌两只汤婆子暖暖身子。”
谷雨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