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20章（第1页）

不再寻找“错误”，而是寻找“完美”。

她编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扫描过去一年所有经过gaa-3协议层的“低危-感知偏差”类案例，计算每个案例从标记到处理完成的平均时长，并标注处理方式（观察、记忆微调、一级接触等）。

结果很快出来：平均时长473小时，标准差仅为21小时。处理方式分布高度符合历史比例。

她将时间窗口缩短到过去三个月。

平均时长471小时，标准差20小时。

过去一个月：469小时，标准差19小时。

稳定得可怕。

任何自然产生的异常报告，理论上应该存在波动——受季节、大型活动、甚至随机事件影响。但gaa-3层处理这类案例的效率，精确得像钟表。

陆瑶调出案例内容抽样。她不能看具体信息，但可以看到抽象的关键词云和关联标签。几十个案例滚动过去，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模式：涉及“时间感知矛盾”（如陈启明）的案例，最终处理方式多为“长期观察”；涉及“行为模式异常”（如林小慧）的，多为“记忆微调”；涉及“物理规律质疑”（如张建国）的，则倾向于“一级接触”。

就像……有一套隐形的决策树，在分类的瞬间就已经决定了每个案例的命运。

而所有“一级接触”的案例，从标记到执行的间隔都短于平均值。

系统在加速清除某些类型的“异常”。

陆瑶感到脊椎爬上一股寒意。她将筛选条件调整到最敏感，寻找那些标记后在一小时内就被执行“一级接触”的案例。

过去三个月，有七个。

她调取这七个案例的元数据——只有权限允许查看的最基础信息：标记时间、执行时间、执行仲裁者代号、风险等级（全部为“高危”）。

其中五个的执行仲裁者，是同一个代号：12-theta。

陆瑶认识theta。一位资深审判官，以高效冷酷著称，辖区内的“认知□□”指标常年最优。如果这些案例真的都是“高危”，分配给theta合情合理。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七个案例的标记时间，有四个集中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那是系统维护时段，数据流相对稀疏，也是大多数人类处于深度睡眠的时间。

高危异常，恰好都在夜深人静时“爆发”，又恰好都被最有效率的审判官迅速处理？

巧合？

陆瑶看了眼时间：凌晨1点47分。

她做出了决定。

调取内部通讯录，找到theta的联络代码。审判官之间极少直接联系，除非任务交接或紧急情况。她编造了一个理由——需要咨询一个涉及“物理规律质疑”型案例的处理经验，声称自己手头有一个边缘案例，风险评估卡在中高阈值。

消息发出。她等待。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文字简短：【现在不方便。明早九点后可以。案例编号？】

标准的工作回避。凌晨时分，资深审判官不愿被打扰，合情合理。

但陆瑶的疑心没有消失。她打开另一个界面——审判官任务调度系统的公共日志（只显示任务类型和区域，不涉及具体内容）。她查询过去三个月，代号12-theta在凌晨2点到5点间被系统分配的任务记录。

日志显示：十七次。

平均每五天一次，时间分布……没有规律。有时连续两晚，有时间隔十天。

她比对那七个“一级接触”案例的时间戳。其中四个，与theta被分配任务的时间完全吻合。另外三个，则在theta没有任务记录的夜晚。

也许另外三个分配给了其他审判官？或者系统延迟记录？

陆瑶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模糊的边界上。她掌握的所有“异常”，都可以用合理的、符合系统逻辑的方式解释。但如果将这些点连成线，就会浮现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案：某种机制在精准地筛选并快速清除特定类型的认知溢出，而执行者像隐藏在阴影中的清道夫，在大多数人沉睡时工作。

裴扰知道这个图案吗？他说的“模式”和“流向”，是否就是指这个？

窗外的城市彻底沉入“深夜模式”，只有主干道的导航灯带还亮着幽蓝的微光。陆瑶关掉所有工作界面，房间暗下来。

她走到浴室，打开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池的白瓷上。镜子里，她的脸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旧清醒得可怕。

她需要睡眠。明天还有常规任务。

但她知道，自己大概睡不着了。

躺上床，闭上眼睛，黑暗中却浮现出裴扰最后那个眼神——轻佻笑意下深藏的疲惫，还有那句“你家的咖啡豆该换了”的随意调侃。

他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说这么无关紧要的话？

咖啡豆。

陆瑶突然睁开眼。

她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存放咖啡豆的密封罐。里面还有大半罐深褐色的豆子，是她几个月前按标准营养配方订购的混合豆，香气确实很淡。她平时很少喝，只是偶尔用来提神。

她倒出几颗豆子，放在掌心。在厨房操作台的照明下，豆子表面光滑，大小均匀，是工业培育的完美产物。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裴扰注意到了。在她那间刻意消除所有个人痕迹、一切都按“标准”配置的公寓里，他注意到了咖啡豆的存在，甚至评价了它的香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观察。不仅仅观察她的身份、她的工作、她的反应，也在观察她的生活细节——那些她自己都几乎忽略的、属于“陆瑶”而非“审判官-07”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