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连串破碎、扭曲、高速闪回的影像和声音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竭力维持的平静“冰湖”!
——不再是灰蓝色的评估室,而是阴暗潮湿的地下管道,水声倒流,压力表指针疯狂跳动!(张建国的嘶喊)
——是堆满旧物的仓库,一枚铜质校徽在灰尘中闪烁微光,背后编号刺痛眼睛!(陈启明困惑的低语)
——是图书馆黑暗的窗口,数据流在屏幕上扭曲成矛盾的图案,沈牧的手指颤抖着敲击键盘!
——是废弃办公楼三楼那点诡异的蓝绿光芒,theta拎着金属箱消失在夜色中!
——是旧泵站通风管道后那片“新墙皮”,冰冷平滑的触感下,仿佛有低沉的、非人的嗡鸣在回荡!
——是裴扰苍白虚弱的脸,他抓住她的手腕,说:“别走……”以及更早之前,他站在会议室灯光下,说出“磨损”与“征兆”时,眼中那点坚定的幽蓝碎光!
这些画面和声音并非连贯的记忆,而是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撕扯、搅拌后投射出的意识残响!它们携带着强烈的情感印记——恐惧、困惑、执着、背叛、隐秘的关切——如同带刺的荆棘,狠狠抽打着她试图封闭的感知!
“检测到非标准意识波动!情绪负载超标!逻辑链断裂!”电子音的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失去了之前的平滑,“启动深度抑制!强制稳定!”
更强的能量流涌入,试图镇压她意识中的混乱风暴。但那股引发共振的“撕裂感”源头似乎异常顽固,与压制能量形成了对抗。陆瑶感到自己的大脑像要炸开,两种力量在她神经中交锋,带来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束缚带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来源分析……异常信号特征匹配……疑似与编号‘访客’残留信息场存在耦合……”电子音断断续续地汇报着分析结果,“关联目标:审判官-07,意识结构出现深层污染迹象……建议升级处理协议……”
裴扰的残留信息场?耦合?深层污染?
陆瑶在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中,捕捉到了这些可怕的词汇。是因为他们有过接触?因为那个拥抱?因为他给她的信息?还是因为……安全屋里他此刻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可以被某种深层扫描探测到的“污染源”?
“不……”她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但立刻被更强的抑制能量淹没。
眼前的影像更加混乱疯狂。她看到李芳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睛,看到咖啡馆老板困惑地挠头,看到王海抬头看着不断飘落的落叶……这些平凡的、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的面孔,此刻仿佛汇聚成一片无声的浪潮,向她涌来,带着质问,带着悲鸣。
而在浪潮深处,裴扰的身影时隐时现,有时是轻浮的笑脸,有时是重伤的虚弱,有时是讲述秘密时的严肃……最后定格在安全屋苍白灯光下,他沉睡时微蹙的眉头。
“锚点……回响……清理队……”她混乱的意识中,这些词汇自动浮现,与那些破碎的画面交织。
“检测到高危关联性认知建构!判定为认知污染深度浸润!启动紧急干预程序:记忆隔离与逻辑重构!”电子音做出了最终裁决。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陆瑶。记忆隔离!逻辑重构!这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清洗她最近所有的“异常”记忆和关联思维,用标准模板覆盖她独特的认知路径!她会忘记陈启明,忘记沈牧,忘记泵站的墙皮,忘记……裴扰。她会变回那个真正的、毫无杂质的“审判官-07”,一件完美但空洞的工具。
不!不能忘记!那些疑问,那些线索,那些……模糊的感觉……还有裴扰……不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不甘和某种深藏保护欲的剧烈情绪,如同岩浆般从她意识最深处喷发而出,竟然暂时冲开了部分抑制能量的束缚!
“我……拒绝!”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破碎不堪。
与此同时,评估室内的灯光骤然剧烈闪烁!灰蓝色的光线扭曲成诡异的色彩,仪器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环形传感器阵列中,几个关键的节点突然爆出细小的电火花!
“外部干扰!能量场紊乱!协议层冲突!”电子音变得混乱断续。
陆瑶感到那股引发最初“撕裂感”的源头,似乎与她的激烈反抗产生了某种共鸣,放大了干扰效果!是裴扰提到过的“锚点”异动?还是他本身作为某种“异常存在”,在安全屋里与这里的扫描发生了超距的、危险的相互作用?
束缚带突然自动弹开!陆瑶从椅子上滚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咳嗽着,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和警报声。
评估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几个穿着内部安保制服、手持特殊装备(类似于裴扰描述的“清理队”武器)的人影冲了进来。他们的动作迅捷无声,目标明确——直奔瘫倒在地的陆瑶。
不是来救援的。是来“处理”的。
陆瑶瞳孔紧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顾眩晕和虚弱,手脚并用地向旁边滚去,险险避开了一只抓向她的、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
“目标抵抗!执行强制收容!”一个冷硬的声音命令道。
陆瑶知道,被他们抓住,下场可能比记忆清洗更糟。她眼角瞥见评估室侧面有一扇不起眼的、标注着“设备检修通道”的小门。
没有犹豫。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扑向那扇门,同时从制服袖口的隐藏夹层里弹出一枚微型电磁脉冲器——审判官非标准配备的违禁品——狠狠按在门锁感应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