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被妈揉完肩膀之后的十来天,日子过得像是坐在热锅盖上。
面上照旧——早起灌粥,上学放学,傍晚回来在饭桌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然后闷进屋里写作业。
她也照旧,做饭、拖地、洗衣服、看电视、唠叨。
一切跟爸在不在家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看她,是一个整体——“妈”。一个穿着灰扑扑的家居服、嘴上永远叨叨个没完、每天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转悠的中年妇女。
现在看她,全是局部。
她在灶台前颠勺的时候,手臂一甩,宽松的袖口滑到肘弯,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前臂。
以前我不会注意这个。
现在我死死盯着那截胳膊,顺着看上去——肘弯、上臂、肩膀,那是上次她给我按摩时、我后背贴着的地方。
更往上,是脖子侧面那条线,再往上,是耳根下面那片被碎挡住的皮肤。
我不知道那里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上次是她揉我,我只碰到了沙靠背。
她的手按在我肩上的温度、她弯腰时胸口蹭过我后背的那一下——那些是我被动接收到的东西,像捡来的零碎。
我想要主动的。
我想把手放在她身上。
放在她的肩膀上、后颈上、锁骨上——甚至更远的地方。
但我不能急。
上次按摩的借口用得好,好就好在自然——学习累了,肩膀酸,她是当妈的,心疼儿子,这顺理成章。可同样的招数不能隔三天就来一回。
我得等。
等她自己递一个口子过来。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礼拜四。
那天妈下班回来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快一个钟头。
我坐在饭桌前对着英语完形填空呆,听见防盗门锁响了一下,然后是换拖鞋的窸窣声,和一声有气没力的叹气。
没有喊“回来了”。
她每天进门第一句话雷打不动是“回来了”或者“饿了吧”,今天连这一句都省了。
我扭头看过去——她把包随手扔在鞋柜上头,整个人拖着脚走到沙跟前,一屁股陷进去,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沙背上闭眼。
右手摸到后脖颈子上,开始揉。
“妈?”
“嗯……”
“怎么了?”
她睁开一只眼瞟了我一下,又闭上了。
“脖子僵死了。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那个破电脑位置低得跟板凳似的,我就这么弓着腰看了八个钟头的表格——”
她一开口就刹不住了。
从电脑屏幕太矮讲到椅子太硬,从椅子太硬讲到暖气片不热,从暖气片不热讲到同事小李偷懒把社区入户登记的活推给她一个人干,又从小李讲到上礼拜主任请客吃饭让她陪酒她不情愿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那个老刘,端着酒杯凑到我跟前来,一口一个『宋姐辛苦了』,我能不喝吗?三杯下去我头都晕了,他还要灌!回来以后我吐了半宿,第二天脖子就开始疼了,到今天越来越严重,一扭头就『咔』一声响……”
她的手指按在后颈偏右的位置,指腹使劲儿往下碾。每碾一下,她的眉心就拧起来,嘴角往下一撇,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嘶——”。
那是真疼。不是装的。
我看着她仰头靠在沙上的样子。
她今天穿的是上班那套行头——深蓝色的薄呢西装外套,里面一件白色的圆领打底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直筒西裤。
比起家里穿的松垮睡衣,这套衣服合身得多,把她上半身的轮廓勾得明明白白。
西装外套不算紧,但架不住她胸前那两团东西的体量实在太大。
两颗扣子绷得紧紧的,中间那颗尤其吃力,扣眼都被撑得微微变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弹开。
打底衫的圆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面一点,因为她仰头的姿势,领口往下坠了一些,露出锁骨的形状和一小片胸口上方白腻腻的皮肤。
她闭着眼,完全没注意到我在看什么。
“妈,”我开口了,声音很平稳,“要不我帮你按按?”
她揉脖子的手顿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