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玉心头一怔,诧异地抬眼望去,见他神色平静,眉眼间并无半分失落或不悦,仿佛她只是说要去城郊踏青一般。
这般模样,倒让她悬着的心陡然落了下来,于是她不禁开口询问道:“你、你不生气?也不觉得不舍吗?”
宋时韫见她眼底满是诧异,语气依旧温和:“为何要生气?锦绣阁是你家的心血,你能挺身而出为家里分忧,我只觉得欢喜与骄傲。至于不舍……自然是有的,但岂能因我的私心耽误你正事?你放心去便是,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他说得坦荡从容,目光清澈温和,竟令人瞧不出半分异样。
沈如玉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眉眼弯弯如新月:“那阿韫你且安心吧!我到了扬州,定会时常给你写信,告知你近况。”
“好。”宋时韫颔首应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焦灼。
他舍得她走才怪。
他们二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突飞猛进,他怎么可能舍得如玉走。
旋即,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望向沈如玉,轻声询问道:“那你何时启程?”
“约莫半月之后。”
沈如玉垂眸应着,纤细的手不自觉地掰着指尖细细数了起来:“走之前还有好多事要处理,我娘要先给舅舅和外祖写信。嗯…我还要和盈盈还有温姐姐道别,还有…”
“我们要分开这样久,如玉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宋时韫出言打断她,眸光沉沉,带着些执拗。
那眼神似有魔力,宛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只消一眼,便叫人忍不住要跌落进去,再也挪不开目光。
彦青此时识趣地退了出去,恭敬地守在了门口。
沈如玉的心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当然有啊,我这一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话音未落,宋时韫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薄茧,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轻轻一拉,便将她拽到了自己面前。
此时宋时韫仍是坐着的,沈如玉则立在他身前。她本就生得娇小玲珑,身形纤细,而宋时韫身姿挺拔,身形高大,这般站姿,恰好让他微微俯身时,便能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间细腻的肌肤,带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沈如玉浑身一僵,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酥麻发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洒在颈侧,感受到他柔软的发丝蹭过肌肤时的轻痒,这般亲昵无间的姿态,是从未有过的,让她脸颊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宋时韫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全然卸下了平日里大理寺丞的清冷端方,声音闷闷的:“原本都准备登门商议我们二人的婚期了,你这一去,婚期就得推迟了…”
沈如玉的内心狂跳不止。
她犹豫了片刻,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指尖穿过他乌黑柔软的发丝,轻轻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宋时韫,竟像极了一只寻到归宿的小猫,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疏离,将最柔软的一面全然展露在她面前。
沈如玉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我晓得的阿韫,我一定尽快回来…”
约莫是尽快回来吧。
她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心底却暗自思忖:自个儿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定京半步,此番远赴扬州,不知是何种光景。
扬州好玩么?扬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呢?
她有些止不住的遐想。
宋时韫似是瞧出了她的想法,力道愈发轻柔地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娇小的人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他语气笃定,淡淡道:“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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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男可不愿意异地[眼镜]
启程秦老板
了却了一桩事后,还余下一件事便是同洛盈盈和温疏桐二人告别了。
如沈如玉所料,洛盈盈听后便十分不舍地拉住她的手。
“阿玉你这一走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话说着,洛盈盈的眼底已泛起水光,瞧着愈发惹人疼惜。
沈如玉见她这般,心中也泛起酸楚,耐心哄劝道:“此次一去少说也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不过你们放心,我届时定会给你们写信的。若是扬州有什么好玩的小玩意儿我也给你们带回来。”
接着,她又想起洛盈盈素来爱瞧话本,便笑着补充道:“若是你想看扬州的话本子我也可以帮你带回来…”
可洛盈盈心中的不舍仍是未消,她咬了咬唇,脸颊泛起浅浅红晕,带着些忸怩,紧接着轻声开口询问道:“阿玉,那……那你年底前,能赶回来么?”
沈如玉想了想道:“按常理来说,应当是可以的。只是我倒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不过为何偏要我年底前回京?”
洛盈盈听后垂下了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不安地绞着裙摆。
一旁的温疏桐见状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温声道:“因为盈盈年底要和庭之成婚了。”
沈如玉这才想起他们二人的亲事,最近事情太多,倒是忘记了这茬。思及至此,她便一口应了下来。
“那我尽量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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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恰逢五月半。五月的天已透着些许闷热,日头初升时还带着几分清爽,待辰时过半,便渐渐燥热起来,连拂过脸颊的风都裹挟着淡淡的暑气,吹得人衣袂微扬,心底也泛起几分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