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他曾经提过要陪霍献上山祭拜。
每一次霍献都会拒绝,以想单独陪大哥为由让他等在山下。
他这几年半分没怀疑过,每一年忌日这天,都会老老实实守在山下。
可笑他竟是被蒙骗这么多年,七年过陵园而不入,那位要是还活着,知道自己不仅认错人,甚至从未祭拜过他,该后悔小时候救过他吧。
明明这么多破绽,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一点都没觉得不对?
他认识霍献身边的所有人,包括霍献的点点滴滴,唯独会下意识忽略这位死了七年的霍大少。
半个小时后,盛荣欢提着祭拜的东西和一打啤酒步履沉重上了溪山。
他登记后,垂着眼按照墓园管理员的指示前往一处墓碑。
越是靠近,盛荣欢脚步越沉重,他垂着眼,眼底溢满惶然与悲伤,以及无法言喻的悔恨。
明明这么多年,只要他坚持上山一次,只要祭拜看到照片,他就会生出怀疑。
偏偏霍献那张脸几乎是小时候的翻版,加上没有双胞胎的传闻,他也就没继续往下查。
为什么他当年不能更仔细一些?
盛荣欢怀里捧着一大捧白菊花,一身白色西装,阴沉沉的天际,仿佛他此刻的心情。
阴郁、暴躁、黑压压的山雨欲来。
而这种压抑的暴戾情绪在找到霍颢的墓碑时达到顶峰,他抬头,一眼看到最后的那个墓碑。
隔了几米的距离,他望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熟悉的脸,一瞬间昨晚刚知晓真相时的情绪纷至沓来,铺天盖地的潮水几乎将他溺毙。
他的脖子像是被掐住,喘不过气。
他想嘶吼、想尖叫、想扇自己几巴掌。
所有的情绪却都被封存在这具□□里,他像是痴了傻了,就抱着那些东西,呆呆站在那里,灵魂仿佛被抽离。
太过强烈的情绪极端让他反而格外冷静。
不知站了多久,他终于能动弹,麻木往前走,终于到了墓碑前。
他安静的将祭拜的水果和食物摆好,又点了三炷香,垂着眼,静静蹲在墓碑前,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麻木看着香一点点燃烧,到最后熄灭,直到天越来越暗,他盘膝而坐,甚至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
他们的交集只产生在二十年前,霍颢死之前。他们没有再见过,对方甚至不记得他是谁。
他如同哑了一般,先敬了墓主人一罐,然后像是要罐死自己般大口咽下苦涩的酒水。
一罐接着一罐,四周万籁俱静,天色彻底黑下来,呜咽的风声在这寂静的墓园里仿佛来自哪个孤魂野鬼的不甘和怨念。
盛荣欢不知道自己喝下多少,直到眼前开始模糊,同时滋生的是他滔天的怨气,他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迟找到人?为什么他会找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