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贺兰澈还是憋不住心中想法的,他很吃味,直接叫停:“乐丶乐儿!你不能这麽叫他!”
眼前二人都投来“那叫什麽”的表情。
“这‘霁’字不好,容易与大哥混淆,”贺兰澈先过来拥走长乐,顺手想帮她提过锦锦,“重不重?”
长乐竟然将装锦锦的笼子递给他,他仿佛得了人撑腰,心里暗道一声:大哥,对不住了!
擡眸就追击道:“不如随我一起,叫老林吧。”
“……”
此时正是贺兰澈试探长乐态度,宣誓主权,打压狐狸精的好时候。
青梅竹马?失散多年的表哥?有什麽用,十年没见了。
而这六年,他可是丶可是与长乐——真正最亲近的辛夷大师兄,有无数书信往来的!
婚约?谁信啊?谁能证明?无婚书便敢造谣,可算他不守男德!
他可是有长乐——真正的师父丶养父丶药王老前辈亲笔签名的“起死回生票”呢。
整整七张!整个昭天楼要看病,药王谷弟子是永远不可怠慢的。林霁有吗?
懂不懂含金量啊?哪怕将来长乐不理他了,爷爷奶奶丶大姑二伯父亲母亲丶四叔小姑小姑父,乃至贺兰豆!有个头疼脑热,他都是可以“病人家属”之身份去见长乐的。
……
长乐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将笼子递了过去。这三人凑在一处烦得很,活像狗皮膏药似的,一个比一个病得不轻。
无人搭理贺兰澈那句“老林”,而老林则引祸水东流:“论齿序丶论身份,此处皆应以长公子为尊。林霁不敢忝列,若要犯长公子名讳亦不妥当,乐儿妹妹还是唤我姓氏,像咱们小时候那样吧。”
林霁竟然也瞎掺和,长乐正要开口骂这三人,贺兰澈又赶忙转走局势。
“哎哎,乐儿,你来瞧这湖水!”贺兰澈叫长乐看向船尾亭子外,“瞧出趣味了吗?”
长乐与他意见相同丶心情不错时,向来都是贺兰澈说了算的——这点贺兰澈十分有自知之明。于是长乐瞥了眼湖水,骂他:“哪里有趣?我看不如你脑子有趣。”
“你瞧,咱们往前走,水流便往後退。这船下湖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终会载我们到该去的地方!”
他也学老林笑眯眯地望向长乐,只不过是双眼皮,眸子如水灵灵的葡萄般透亮,“往前走,别往後看,世事也会更辽阔的。”
季长公子徐徐喝下口茶,哑涩嗓音,果然婉拒林霁:“林大人此番赴京,敕封镜司三品官阶。季某虽为邺王长子,未封世子,代行少城主,算来不敢与林大人同位。”
他这话是纯谦虚了,代行少城主,而邺王早已多年不出面亲政,季临安又体弱多病。季长公子要做什麽,调兵符丶取金印只是个流程,只差金册金宝封诰天下罢了。
只是他自己乐意困在父爱旋涡里面,邺城人都知道,长公子出了名的孝顺王父,照拂弟妹,以及……大龄单身!
季临渊又道:“先前镜司乌大人——哦,林大人未来的同僚,亦曾在阵前当面责斥于我。林大人但凭心意,不必客套。至于阿澈,他是我结拜义弟,称一声‘肝胆相照,生死可托’也不算夸大。算起来,他在我们之中年纪最小,虽心思痴缠却知分寸,林大人可不要与他计较。”
大哥这是在给他撑腰!大哥向来煽风点火,阴阳怪气的本事一流,贺兰澈心底格外畅快。
他望向季临渊,眼底尽是笑意:“没错,大哥是我亲自选定的家人。”
家人。
完了,贺兰澈得意忘形後立刻想撤回这个词。
长乐望着远方,她再也没有家人了。曾经,林霁一家与自己一家,也亲如自择的家人。
若林霁没有骗她,那她或许又有了家人;可若林霁骗了她……
长乐瞪了三人各一眼,最後将脾气撒向贺兰澈:“往後锦锦就送你做家人了,她不方便陪我四处奔波,你带她回邺城享享荣华富贵,找点正事儿做。”
长乐阴阳怪气也是有一套的,不输大哥。话音未落便转身离去。
林霁向来理性睿智,朝这两兄弟云云拱手,甜甜一笑,欲随长乐同去。
长乐却对他露出带几分客套与疏远的笑意:“哥哥,我想午休了,向来不爱待在人群中。你既然昨晚伤着了,也好好歇息吧。”
林霁回舱房前,理解地点头:“妹妹今日说了许多话,累着了,好好睡会儿。想要做什麽叫我就行。”
贺兰澈的牙齿和茶杯都要一同碎了,这是他的活儿!!!
季临渊正想要问问,这耗子到底是什麽品种,却不料贺兰澈“腾”地站起身,带着锦锦钻进自己舱房,翻出工具箱,开始叮叮当当地闲敲。既然长乐让他干正事,他非要做点“手工”送人不可。
*
很快到了傍晚,今日午休只有套在桅杆上的金骏马能被允许陪在长乐身边,第一是它话不多,第二是它无处可去。
夕阳晚霞,在江湖水面拾起一弯浮光跃金。
长乐醒来,撑腮卧船舷,观望彼岸。
要真正出珀穹湖了吧?这破湖真的很大,再美的景色也看腻了。
都说豫章故郡,曾“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这大船什麽时候行过滕王阁的呢?也没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