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牵住他的衣领,目光却飘向山下灯火,并不看他。
“我想与你成婚!”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季临渊神色一凛,全然未料此话竟由她先说。
“怎麽,殿下不愿?”她挑眉追问。
“……有些突然。”
“并不突然。”她松开手,拂去云台石栏上的夜露,忽而环住他的腰,仰头望他时,悄悄用他衣摆揩水,“若要师父从此对邺城俯首,再催你父王许你少城主之位,这恐怕……是我唯一的法子了。”
季临渊揪住她的小动作,“你像是在开玩笑。”
长乐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冒险试探:“殿下可记得,白日里我对你父王提起的秘术?得之可使人百毒不侵丶起死回生……”
“晋国早年沸沸扬扬的传闻,”他语气不屑,“据说为无相陵所研,却始终踪迹全无,如今天下只当是荒诞传说。若当真有人能握此秘术,怎会不以此攫利?只存于传闻?何况药王都说此言荒诞,自然不足为信。”
这反应倒是很令长乐意外。
“你当真不知情?”
“知情什麽?”
“是我失言了。”她转眸道,“师父虽不信这秘术,我却发觉一疑心之处,先师祖老药王活了多少岁,殿下记得吗?”
“一百馀岁?”
“世人盛传老药王仙龄一百四十七岁,实则为障眼法,先师祖一百零四岁仙龄寿终,临终前几日还照旧背筐采药,健硕得很。他生前又与灵蛇虫谷丶无相陵,交情颇深,听说与闾公年轻时师出一门……”
“殿下,你想想——百毒不侵的药,治二公子之病易如反掌;起死回生的丹,用以行军作战,岂非所向披靡?”
“若我能研出这秘术,殿下可感兴趣?你父王可感兴趣?”
长乐音色如魔音穿脑,语障心关。
季临渊不信:“你是说,你能研出百毒不侵丶起死回生的秘术?”
与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季临渊忽然听见铃铛轻响。
“啷啷啷~”
声线缥缈难辨,分不清是崖边风吟,还是清晖呢喃。
他眼神瞬间空茫,神魂暂失。
长乐再三确认,才缓缓追问:
“这秘术与邺城关系,你可知晓?”
“不知。”
“你可想得到它?”
“想。”
“若得此术,你最想做什麽?”
“匡扶天下,普渡苍生。”
?
令她意外。
摄魂铃问话,来人越心虚,答案越破碎。
他却如此坚定。
长乐缩回手,恨不能将他一起活剐再火化的念头,竟因这荒谬答案而冷却了几分。
难以置信。
这擅弄权术丶煽动人心的坏东西……竟真是歹竹出好笋?
普渡苍生?这等冠冕堂皇之言,竟出自季氏之口?不可笑吗?
她敛去摄魂铃音。季临渊恍若未觉,仍在等她回应:“你能研出秘术?”
她像是鼓足了勇气:
“灵蛇虫谷当年精研百毒,涉猎甚广。我说愿与你成婚,便是决意为你寻此秘术,而我要的……是你的正妻之位!”
“只要你娶我——药王养女,灵蛇虫谷後人,掌百毒不侵之秘术,从此以後,你父王便再难动摇你少城主之位。”
“将来,你为邺王,乃至天下之主,便要算我倾力相助。”
季临渊凝视着她,眸色晦暗难明,见他嘴唇轻啓,一个“阿”字好像在喉间打转,呼之欲出。
“你别提他!我知道你要问谁的名字!”
长乐骤然打断,突然噙泪。
“你只有一次机会,此生,我也只问这一回:我想与你成婚。这机会,你抓是不抓?”
她话音未落,他眼眸骤亮,当机立断扣住她的手,贴在胸口。
决断之色凝于眉宇,他指向山下金阙台的流火丶漳河的万象丶市井的繁灯,朗声道:“好!他日登极,你必是我金册玉牒亲封的王後,王座之侧,唯有你一人。生同衾,死同xue,百年之後,我要与你同刻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