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来,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裳和鞋子陪了她很久,勉强蔽体罢了。好在她已不识冷暖,穿多少都无所谓。
辗转于山洞与蛇窟,直到住进小木屋,那个婆婆嫌弃她,才给她洗干净换了新衣。
蟒川丶虫谷丶瘴林……把她小时候爱干净,爱漂亮的毛病都治好了。
林霁还问她为何这些年变得如此独立又冷漠。
“没什麽。”这些事,以後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贺兰澈的苦茶子洗好了,晾好了,就挂在树上,迎风飘扬——
“过几日你走时,就有中裤穿了!”
提起这个,贺兰澈又羞愤地瞥了一眼偃甲,开始思考新的难题:出去时怎麽办。
若要离开,他要把这“不共戴天”的破烂偃甲永远留在这谷底。
若没裤子穿,他自己可以缝。
在世上安身立命,终究要靠自己的手艺和本事。
这也是昭天楼的祖训。
环顾一圈山洞,他想了想,只能自己改她的衣服穿。
好在……她带的衣服够多。
好在……他是个偃师。
虽然他的浑天枢还在镜大人那里扣着,跳崖也没来得及拿。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借了她的针,拆了她的医用缝合线,用了她的剪子。
花了一下午功夫,终于将两件药王谷的青衣制服,改成了自己能穿的袍子和裤子。
这是贺兰澈第一次痛恨自己身高也八尺有馀。
幸而,她在女子中也算高挑。
裁裁拼拼,总归凑出了一身行头。
赶紧出去吧!出去之後,就有裤子穿了!
只是在拆改她衣服时,贺兰澈发现她还带了不少自己为她准备的衣裳,一件大哥准备的都没有。
哼,衣服出自谁的品味,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事,让他心里略微舒坦了些。
怒气削减一点点。
也愿意多说两句话了。
*
贺兰澈缝补衣物时专注的样子,倒让她看得兴致盎然。
“你们偃师还会这个?”
“不然那些傀儡身上的衣物都是哪里来的。”他沉声应道。
比起从前那个天真的贺兰澈,如今真是沉稳了许多……可她心里又莫名有些怔忡。
“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你也变了一个人。”
这话,贺兰澈说得最是伤感。可擡眼间,却见她眸中竟又闪着兴奋的光,立刻便扑了过来。他赶紧将针拿开,免得扎到她。
“那不就是爱一个像爱了两个?”她狡黠地笑,“嗯……那就让你当几天沉稳威风的人吧。不过你以後要变回来,我想念以前的那个蜂蜜小狗丶黏皮小偃师。”
“以前那个?”贺兰澈翘起嘴角。突然想起在鹤州时,她也说,让自己穿回纯色。
威凛迫人,温柔体贴——这两个悖论的词语。她的话到底那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
“我什麽?”从昨日相见,他只唤过她一回名字。这账,晚些好好跟他算。
她顺势躺在他没受伤的那条腿上,揪着他的中衣,懒懒地眯眼瞧着他,“我睡得好时,脾气也好,不爱骂人的。”
“你近日娇逸丶鲜活极了。像是……”
她一脸认真地等着他说下去。
“像什麽?转性?”她轻笑,“或许我从来就是这样生猛的人呢,只是你没发现罢了。”
其实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说,在珍夫人那里“进修”之後,她悟了许多。从前在温泉为什麽没能摁住他?方法上确有失误。珍夫人的处世哲理让她豁然开朗:刚柔并济,因人而异,方是上策。
自己从前对他太刚了。一味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