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欺负时他不怕,爸妈去世时他年纪小没印象也不怕,聂成去世时他对聂成的恨已经完全盖过伤感更不怕,唯独外公外婆离世时他掉了眼泪。
他长到二十出头的年纪,接连失去家人。
若是把他换成《活着》里的福贵,他这二十来年的生活恐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把自己圈进一个无坚不摧的外壳,无人能窥探,无人能触及,所以谁都忽略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所有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而现在,病床上躺着的,是他嘴硬的外表之下,心中唯一认定的家人,如果他也不在了,他就真的孑然一身了。
“先生?”
“先生?”
护士走过来,轻拍付西饶的肩膀,付西饶抬头,护士被他锋利的眼神刺得一惊,向后一退。
“您在这里蹲了好久了,我怕您出事。”
付西饶收回目光里的戒备,站起身,酸麻的双腿撑起疲惫的身子。
“谢谢。”
他转身,低头,有意将视线避开玻璃窗。
凉到冰人的手掌搭上门把手,半天才按下去。
“咔哒。”
门开了。
付西饶站在门口,病床上的人插着满身管子,心跳波动微弱,忽高忽低。
付西饶脚步沉重,从门口到病床这几米距离,他好像走了一天一夜一样长。
他又蹲下来,身体似乎已经无法支撑他站立,他尝试着伸手,生硬地握住病床上干枯如树枝的手。
那一张熟悉的、永远对他笑的脸却是一眼都不敢看的。
“我说给你养老送终,又不会反悔。”
“你怎么这么急着要我兑现承诺。”
你对迁迁,特殊
付西饶早该想到,刘振义越来越瘦是因为病了。
所以他要把店出兑,所以他说他要离开北城,去其他地方生活。
出兑是因为命不久矣,无法再经营,其他的地方指的是另一个世界
付西饶恨自己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件事。
这几个月很少见面,医生说刘振义的胃癌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加重的,他不想治。
起初还未影响正常生活,后期各种癌症反应逐渐浮现,时常让他痛不欲生。
最后一个月,胃癌引发了肠梗阻,他连肠子都烂透了。
“他也是能忍,最后一刻才被送来医院。”
付西饶不敢想他该有多煎熬。
他想死。
他的爱人让他又爱又恨。
爱是不得不,恨也是。
这三年里他靠“守着聂成”这一个借口,勉强度过。
三年一过,他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
一场病来得正是时候。
他太痛苦,失去爱恨的载体,这余生实在太长。
“他这段时间应该非常痛苦,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你多陪陪他吧。”
无力回天。
躺在床上的刘振义只有等死一条路。
“什么药都不可以吗?我们出国治疗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