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知道吃。”徐广白睨他,阮瑞珠故意皱了皱鼻子哼他,徐广白竟被逗笑了,嘴角倏忽挑起,但转瞬即逝,很快又变得面无表情。
俩人又互相拉着走了好一阵,待翻过摇摇欲坠的吊桥后,他们终于到了藏巳山。
“朋友,从哪条梁子上下来的?”刚一靠近山寨子,就有人举着长刀向徐广白靠近。
“大哥,我是徐记药铺的徐广白,和秦爷约好了来送货。”徐广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了过去,那人接过后进了寨子,没多久,冲他俩招手,示意进来。
“等下跟着我,别乱看。”徐广白牵着阮瑞珠,压着声儿同他讲,阮瑞珠点点头,俩人掀开重如千斤的被帘,跨进了秦奇昌的屋子。
“秦爷。”徐广白躬身作揖,声音不卑不亢,阮瑞珠思路转得快,立刻也学着他的样子。
秦奇昌正半仰在床榻上,一张硕大的老虎皮从床上趿到地上,他高翘着二郎腿,右手盘着一串紫檀木手串。好半天,才像是回过神来,慵懒地扫向俩人。
“阿桂,今儿几号了?”
“当家的,大年初五了。”
“哦。”秦奇昌慢悠悠地转着珠子,好像对这个回答压根儿无所谓。徐广白眼皮子一跳,心上涌出不好的预感。
“我还以为是初四呢,原来都初五了。”
原本和秦奇昌约好的送货日子是腊月十九,因为徐广白突如其来的风寒不得不修改了日子。可昨日一遭,叫秦奇昌白白等上了一天,此时怕是盛怒至极。
“秦爷,我们昨天在虎头关上碰到了土匪,不得不躲了一宿。耽误了时辰,实在抱歉。”徐广白把头低得更低了,目光只停留在那趿在地上的虎皮上。
阮瑞珠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不敢随便插话,就小心地拉开内逢袋,将几份药材默默地取了出来。
秦奇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朝阿桂瞥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走到阮瑞珠面前,把药材接了过去。
“当家的。”
秦奇昌没有伸手去接,只用眼尾扫了一下。就在阮瑞珠以为他要开口时,下一刻,他抓过手边的木球,一个冷不防地朝着徐广白砸了过去!
阮瑞珠惊愤交加,想要张口已经来不及了。木球正中徐广白的左眼,血一下不受控地流了出来,他眨眼,血便涌得更多。
“哥哥!”
阮瑞珠失声痛叫,还没等他拉住徐广白的手,一箍更强劲的力道自背后压了上来,双手被反剪,全然不能动弹。
“放开我——”
“你们别动他!呜!”徐广白大喊,可金刀狠狠地朝着后背而来,他踉跄着差点跌倒,金刀又朝着他的内膝而去,他再也支撑不能,一下子跪了下来。
“小子,过年了长岁数了,翅膀硬了,敢耍你爷了?”阿桂揪着徐广白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秦奇昌笑嘻嘻地看着他,口吻仍然玩味。
“我没有我不敢,是真的碰上绺子了。”血已经糊了他大半张脸,他睁不开眼,艰难地开口。
“小子,我的规矩你知道,再一不再二。头一回你生病,找你娘当说客,没问题。第二回,是你不讲信用。”
“东西你拿回去,往后都不要再来藏巳山了。”阿桂骤然松手,没了支撑,徐广白险些磕到地上。他嚅动嘴皮,脸上是骇人的血迹,他抬手捂住,血又顺着指缝滴下来。
“你干什么?!”
“放开他。”徐广白掐住一人的脖子,指尖已经抵住了喉结,只要再一用力,就可以将其捏碎。他的大半张脸都淌着血,犹如活生生的阎王,在一刹那,周围竟无人敢上前。
“放开吧,让他们滚。”秦奇昌悠悠地开口,那人便松开了手,阮瑞珠一下子扑进徐广白的怀里,指甲都变了色,怕是连魂都吓没了。
徐广白揽住他,没发一语,他已经有些头晕了,脚下步子发飘,看不太清前路。
“?”突然,徐广白觉得手上一轻,本来牵着的手落了空,他有些木讷地回过头,模糊之际,阮瑞珠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他想喊他,又发不出声儿。
“秦思林还活着吧?”阮瑞珠切齿痛恨,一字一句都从牙缝中迸发出来,仿佛嚼的是秦奇昌的骨头。
秦奇昌一惊,这才打量这个从一进门就没正眼瞧过的小孩。
“你?”
“三年前,你托阮明淇给你打一把长命锁,因为你儿子生来就身体不好,算命的说他会夭折。你花了重金,请阮明淇务必要用最好的玉来做,保你儿度过难关。”
阮瑞珠抓住床榻边的一尊玉如意,他双目猩红,红血丝几乎要将眼珠撕裂。
“你到底是谁?!”
“但你忘了,光有玉如意和长命锁还不够,做人还得积善行德才行,这样老天爷才会保佑你儿子。”阮瑞珠将玉如意抓在手里,他铆足了劲儿砸向了墙,玉在瞬间分崩离析,如雨般稀落而下。
秦奇昌终于彻底变了脸,怒指着阮瑞珠,终于在顷刻之间,想起来面前这个小孩是谁。
“你毁我哥哥的眼睛,那我就要你儿子的命。”阮瑞珠怒目横眉,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千钧一发
“”徐广白怔在原地,只剩下一只眼睛能看清面前的人。那么瘦弱,抱在怀里头常常觉着硌手,被他枕上七八个小时,比搬上一天的货还要累。是他见过的男孩里最爱哭的一个,动不动就要掉眼泪。
“阮瑞珠。”徐广白呢喃地叫他,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又喊了他一声:“阮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