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风华揣着满心的疑惑往偏殿走,甫一靠近,便被殿门阴影里的一道人影惊得心头一跳:“谁?”
霍随之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空茶壶,空闲的那只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偷听到人家墙角还被抓个正着,实在算不上光彩。
他提了提手里的茶壶,讪讪道:“我真不是故意偷听的,里头没水了,我出来寻点水,碰巧听见的,你信吗?”
梅风华迅敛去面上的错愕,神色恢复平静:“霍小侯爷,听到什么了?”
霍随之倒是上道,心知这是她递来的台阶,忙摆手:“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听见。”
他侧身让开道,与梅风华一个出一个进,堪堪错身而过。
不过,既承了她的情,总该投桃报李。“梅小姐。”霍随之忽然出声叫住她。
梅风华顿住脚步,回头疑惑地望过来。她料定这位霍小侯爷不会揪着方才的事不放,毕竟长公主与太后本就不和,犯不着为梅家的事多生枝节。
霍随之看着她,淡声提点:“陛下圣明,万事皆有考量,从不会冤错一人。梅公子有罪与否,陛下心里自会有数。”
说完,他也不多留,提着茶壶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霍随之这寥寥数语,竟真让梅风华连日紧绷的心弦松快了些。她这些日子寝食难安,最怕的便是陛下盛怒之下,梅含玉性命难保。
霍随之早已走远,梅风华却仍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声呢喃:“多谢,多谢小侯爷。”
连日来的阴霾终于散去几分,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浅淡笑意,脚步轻快地踏入偏殿。霍随之已然离开,殿内只剩她一人,静谧安宁。
她倚在榻上,许是多日未曾好生歇息,此刻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她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睡得正沉时,一阵嘈杂的吵嚷声猛地将她惊醒。梅风华揉了揉眉心,侧耳细听,偏殿外的动静愈清晰,乱糟糟的甚是刺耳。
偏殿离前殿不远,怎会有宫人在此喧哗?若是惊扰了前殿赴宴的贵人,可不是小事。
梅风华心头一紧,起身循着声响往外走。行至殿外,便见不远处的池塘边围了一群宫人,几个胆小的婢女正慌慌张张地往回跑。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一个脸色惨白、浑身颤的婢女。
“前面出了何事?如此喧哗!”
那婢女被她拽住,吓得声音都打颤:“死……死人了!池塘里……淹死人了!”
梅风华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追问道:“是谁淹死了?看清了吗?”
婢女拼命摇头,眼神涣散:“好……好像是个嬷嬷,我……我没敢仔细看……”说罢,便挣脱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嬷嬷……
这两个字在梅风华心底反复翻涌,她不敢信,更不愿信,指尖冰凉地喃喃自语:“不会的,宫里嬷嬷这么多,绝不会是她……”
她嘴上这般说着,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池塘边快跑过去,耳边的嘈杂声混作一团,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周围宫人有认出她的,慌忙上前阻拦:“梅小姐,万万去不得,太不吉利了!”
“这是除夕的晦气,小姐快回吧!”
梅风华恍若未闻,一把挥开拦在身前的手,拼了力气冲开人群。
下一刻,池塘里那具漂浮的身影撞入眼帘,那张已然浮肿的脸,让她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