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还没有长大的,仍在探索道德人权边界的齐幼来说,他不懂自己在这个黑色社会里面这样拳打脚踢,出尽风头是对还是错,因为他还太小了。
没有人教过他,当然现在也没有人指责他。
沈之九把车开回社区,走的是和白天理发店相反的一条路,阎修依旧是率先起身离开,只留下背影,还有纠结不已的齐幼。
“齐幼。”沈之九圈住齐幼,“你今天表现得真不错。”
“真的吗?”齐幼抬头看着沈之九,语气里是满满地不相信,“我真的做的好吗?”
“当然啦。”沈之九说,“你比很多人一开始都做得好。”
骁勇善战,能言善辩,齐幼的优点简直可以说是如数家珍,沈之九有种自己是哪个学校的高级教师,遇见齐幼就好像遇见了高考状元一样。
“可是……大哥怎么不夸我。”齐幼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还不够厉害吗?”
“大哥?哦,你说老大啊。”沈之九安慰他,“老大的性格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都把你带回来了,也许是喜欢你的。”
“喜欢我吗?”齐幼听完,心脏似乎剧烈跳动了一下,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半夜齐幼躺在床上,不熟悉的睡觉环境让他有点难以入眠,他满脑子都是白天的拳打脚踢,还有阎修看他的那一眼。
该怎么说呢,总之,齐幼很希望阎修多看他几眼吧。
第二天一早,楼下的打铁声就把齐幼从睡梦中叫醒,他打开窗户,外面嘈杂纷扰,这里简直不像一个黑帮聚集地。
窗户底下正好是何凭,他正在刷牙,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齐幼猜大概是叫他去吃早餐的意思吧。
等他到了一楼,何凭刷完了牙,他给了齐幼一个扫把。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扫大街。”他说,“扫完才有早饭可以吃。”
齐幼呆滞了好一会,扫地吗,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扫地了。
“为什么呀?”他有点难过了,“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只能去扫地吗?”
“不,恰恰相反。”何凭摇摇头,“这是每个人都要做的事情。”
“一个人要想证明自己的方式有很多,但打扫卫生是最能检验本质的一项任务。在这里你不仅仅要打扫自己的房间,还要打扫我们整个街区的地,你必须开始认识和熟悉这里的每一个人,甚至要扫干净你现在不认识的人的地板,因为在这里我们都是兄弟,随时随地准备好为对方付出生命。”
齐幼似懂非懂,但他大概理解为“一边扫地一边认识新朋友。”
“所有人的开头都是扫地吗?”齐幼问。
“不。何凭告诉他,“大部分人都不是自愿进入狩猎的。如果有的选的话,没有人会想加入黑帮的生活,这里每天发生的事情远不止打扫这么简单。你现在看到的和谐安定,是需要很多人费尽心思维护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留下齐幼和扫把相依为命,但是肚子的饥饿感提醒齐幼,比理解更重要的就是开始工作。
先从三栋开始,齐幼拿着扫把开始扫地,地板上大部分都是灰尘,现在的季节是秋天,这里的树木随着时间的流动而吹拂带来不少的落叶,齐幼蹲下想要捡起来,发现有一阵风吹过,把他原本扫成一团的树叶四散到个面八方。
没有办法,齐幼只好跟随落叶的脚步前往那些他还没有探索过的领地,第一站是一个小卖部,他把门口散落的树叶收集好后,带着扫把悄悄走进了小卖部。
“有人吗?”齐幼问,“需要帮忙扫地吗?”
没有人回应,但是齐幼看见小卖部收银台附近有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刚刚有人坐在这里才对呀。
于是齐幼就坐在小卖部门前台阶上,等待着小卖部的主人出现。
在小卖部的监控摄像头背后,正在看戏的沈之九打趣坐在他一旁的阎修:“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阎修摇摇头,答案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沈之九自讨没趣,他看着监视器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台阶上晃晃悠悠的,偶尔还和半途休息的小鸟打招呼,把飘到了小卖部门前的落叶收集好。
就在沈之九以为今天会以等待来结束的时候,显示器里的身影一下子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沈之九拿出手机打电话,联系在附近的兄弟,“是不是不想干跑回家了?”
阎修盯了一会,然后发现了什么,指指显示器的右下角,“在这里。”
“他发现有监控了。”
一开始,齐幼只是觉得自己背后凉凉的,好像有谁在看着他。可是无论他回头看了多少次都没有人影呀,最后凭借他的不懈努力,在小卖部的鸟窝处,发现了这个监控。
他先是躲了起来,按照监控的惯性藏到了照不到的角落缝隙,很快,他就不再满足于躲藏,而是沿着小卖部的柱子爬了起来。
“你们在看我吗?”齐幼的大眼睛怼到了小小的摄像头上,“你们吃早饭了吗?”
他好像不在乎没有人回应他,就这样在抱着柱子,坚持了好几分钟,最后咻的一下又滑落到地面上。
“算了。”齐幼自顾自的说,“不理你们了。”然后带着扫把,离开了监控的范围之内。
至于他去哪儿了呢,他去扫地了。
沈之九事先安排好过,任何人都不要主动和齐幼打招呼,要看看这个小孩的能力怎么样,性格怎么样。
所以社区里面的众人,只能假装看不到兴致勃勃的齐幼,他很开心的扫着地板,哼着歌,饥饿似乎不曾拜访他过,孤单也不曾笼罩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