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卫振林背上小山似的行李用麻绳捆得乱七八糟,活像个逃荒的。
周红阳突然被土坷垃绊了个趔趄,行李卷“啪”地散开,搪瓷缸子滚出去老远。他跪在地上愣了三秒,突然把脸埋进臂弯里抽泣起来。
陆福全长叹一口气,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了。
从公社出来才不到二十里路,这帮城里娃娃走了一个多钟头。
不是这个要解手,就是那个喊脚疼,还有个女娃子看见田里的菜花蛇直接晕了过去。
“都别嚎了!”他猛地一跺脚,扬起一捧黄土,“说话不费力气啊?”
知青们立刻噤若寒蝉。
只有周红阳还在小声抽噎,被张文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止住。
陆福全把柳树棍往胳肢窝一夹,指着前方:“顺着这道一直走,看见大场院就歇着。我先回家吃饭了!”
说完竟健步如飞地窜了出去,转眼就成了田埂上的一个小黑点。
“就就这么走了?”卫振林张大了嘴,露出两排沾着黄土的牙。
李敏直接瘫坐在地上:“我不行了,死也要死在这儿”
她脚上磨出的血泡已经染红了袜子。
周红阳把散落的行李重新捆好,突然发现搪瓷缸摔掉了漆,露出块难看的铁皮,鼻子又是一酸。
“要不歇十分钟?”杨书兰试探着问,她脚底的燎泡破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张文强把勒进肩膀的麻绳往上提了提,闷头往前走:“你们歇吧,我怕坐下就起不来了。”
队伍稀稀拉拉地又动了起来。
陈静咬了咬牙,拖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李敏终于摇摇晃晃站起来,拉着散了架的行李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她的蓝布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像是开满了土黄色的花。
“到了就能喝水了”刘敏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却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来路,县城早就消失在后面,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扬起一阵黄尘。
楚晚月站在宅基地边上,用手遮着阳光,直到那抹红色的车影消失在拐角。
她转身时,正好看见小六和小七趴在地上,用树枝在松软的黄土上画拖拉机。
“柳五兄弟,这砖可都是好货色。”楚晚月弯腰拍了拍摞得整整齐齐的红砖,砖面上还带着窑厂的温热,“你摸摸这手感,是不是比别家盖房用的强多了。”
柳五用长满老茧的拇指刮了刮砖面,咧嘴笑了:“可不是!这砖敲起来当当响,盖出来的房子保准冬暖夏凉。”
他回头朝自家两个儿子吼了一嗓子:“大树!去把夯地基的石墩子搬过来!”
楚晚月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展开是几张粮票和皱巴巴的钞票:“说好的,管饭加工钱。”
她余光瞥见几个看热闹的妇人躲在老槐树后头交头接耳,故意提高嗓门:“馍馍管够,一天一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