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进晃神片刻,而后出声:“二十八。”
竟是二十八,殷良慈不在,他都忘了这天是他的生辰。
“喏,殷良慈给你的生辰礼。”留不住不知从哪摸出一个荷包,拉过祁进的手塞进他的掌心。
“他走前托付给我的小玩意儿,原应给你当十九岁生辰礼的,哎,怨我,年纪上来了忘性大,到今年才想起来。我琢磨反正都是生辰礼,迟一两年也不算什么的,对吧祁进你不会因为这事儿将来在殷良慈那怪罪我吧”
“自然不会。”祁进对留不住说。
祁进很珍惜这份跟殷良慈有关的生辰礼,回去后躺在床上犹豫许久,舍不得拆开这个小小的荷包。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荷包,里面应是装了什么硬物。
祁进想,殷良慈只给他留了一年的生辰礼,或许殷良慈也没想到,这一别竟要超出一年。
不知把玩了多久,祁进终于解开荷包的细绳,从里头掏出了那个东西。
是一块鸦青色的圆宝石,跟铜钱一般大小,嵌在精雕细琢的银盘上,用一根细长的银链缀着。
戴在脖子上太长,挂在袍子上太短。
祁进比划了比划,暗道:莫非……竟是腰链么
祁进隐约记得,殷良慈曾在做那事时提过一二句,赞他腰细而有力,极美。祁进想着想着,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他扯下腰带,将饰物放在身体上。
金属覆体,凉意激得祁进清醒了几分,但他却放任自己沉入温柔乡,学着殷良慈那样揉了几把腰下,但他学得一点儿都不像,只能作罢。
祁进随即失笑,重新将这礼装回去,往衣箱一放便去做别的事了。
祁进自认这段日子在山中过得不错,想来殷良慈过得也不错,如此,他便心安了。
祁进决定将来跟殷良慈见面,他要将白天从市井百姓口中听来的话说给殷良慈听。只是不知这个将来要在多久以后……
既如此,还是将捷报誊抄下来吧。
这么想着,祁进起身去案桌前,清理完桌面杂物后,规规整整铺好了一页净纸,又慢条斯理现磨了墨,这才提笔写下一行字:
后生青云小将,莫负百姓厚望。
仁德三年腊月廿八于碧婆山下小县偶闻。
后生(下)
殷良慈此次是代胡雷回中州述职,只带了八千人马。
胡雷及征西军大部仍留在关州,震慑大瑒边境外的刺台人,以防他们卷土重来。
殷良慈携行伍入中州城门时,正是除夕之夜,大雪纷飞,但与关州的比起来,实在绒绒蓬蓬,温和秀气的竟不像雪了。
中州城楼上,高悬着明亮的灯笼、鲜艳的红绸。
殷良慈赶路千万里归来,一路上都紧绷心弦,此刻在看到宁静祥和的都城以后松弛了一瞬,而后又强行振作精神,预备着奔赴下一个没有狼烟的战场。
仁德帝亲登城楼迎接征西大军凯旋。
面容尚青涩的少年帝王肩膀落了些白雪,应是等候多时。他将跪拜在身前的殷良慈扶起,颇是孩子气地说:“多岁,你长高了!”
不待殷良慈答复,仁德帝就先意识到方才的话不妥当,便沉了沉脸上的神态,故作稳重地问:“爱卿这些日子可有受伤胡大将军可安好朕远在中州,日夜为你们牵肠挂肚。”
“多谢陛下记挂,微臣不胜惶恐。讨伐蛮人,扬我大瑒国威乃是臣等分内之事,身在其位,若不胜定当以死谢罪。今承蒙圣上恩泽得胜,功不在吾辈,而在圣上。”
仁德帝闻言大喜,下令重赏,随后起驾回宫,大摆宴席庆贺征西凯旋。
殷良慈在庆功宴上见到了陈王夫妇。
陈王夫妇二人穿得朴素又端正,坐在一旁欣慰地看着他们的独子。
殷良慈年幼时被祖父秦戒送到征西,成人后又回到征西,满打满算待在家中的时间并不多。陈王夫妇纵是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西边战事频发,他们做父母的也跟着心惊胆战,今日殷良慈好不容易回来,外人看着虽风光,他们瞧着殷良慈却只有心疼。
殷衡问殷良慈预备停多久,殷良慈展眉一笑,对父亲承诺:“能回去吃上几顿饭。”
秦盼暗自伤神:“千里迢迢回来,又要马不停蹄地去了。”
殷良慈笑得灿烂,宽慰母亲:“我总归是回来了。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归心似箭。”
宴席上人多眼杂,不便说话,陈王夫妇纵有千言万语,也只得先留在肚子里,等回家再倾吐。
殷良慈此次回来,又是立功又是升迁,十分惹眼。
诸官皆来道贺,殷良慈辈分小,谁来敬酒都得作陪。宴罢,殷良慈醉的不省人事,被陈王找人抬回了家。
秦盼心疼得不得了,夜里亲自守在床边照顾。
夜里殷良慈醒转来,迷迷糊糊要水喝,一杯温水下肚,总算恢复了些神志。
殷良慈见给他端茶倒水的不是别人,正是秦盼,吃了一惊:“母亲,你怎么在这这都几更了”
秦盼接过空杯,说:“你接着睡吧,我再看会你。”
殷良慈不忍拂了秦盼的意,便由着她了。
殷良慈再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便出声问秦盼,他不在家的这两三年里,跟父亲两人过得如何
秦盼不答,反问殷良慈:“你在外边过得如何想家吗”
殷良慈点头。
秦盼低声跟殷良慈商量道:“寻个机会,回来吧。历练这么一遭,也够了。你外祖父戎马一生,该吃的苦都吃了,该受的罪也都受了,不就是图小辈的日子好过些你外祖父现下虽不领军上前线了,但你义父在军中还是说得上话的,你若想回,他定然是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