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祥难以克制心底的怒火,对孙二钱咆哮:“她死了!是因为诡水死了!诡水是邪物,寻常人根本抵御不了,我母亲就是被诡水害死的!”
孙二钱镇定出声:“你母亲能制出诡水,她可不是寻常人。”
尼祥感受到孙二钱言语中毫不掩藏的敌意,自嘲一笑:“是了。因为我母亲,诡水才又现世,你厌恶诡水,自然连带着恨我母亲。但是我说了,那是阴差阳错,是无心的!我母亲何其无辜,她比示平比大瑒都无辜!”
孙二钱精疲力尽,没有力气跟尼祥比谁的嗓门大,他只关心解药,“我再问你,诡水十年前现世,为何十年前示平不用诡水是因为诡水的量不够”
尼祥气哼哼的,但还是问答了,“不稳定。诡水的杀伤力时有时无,时大时小,无法当做战场上的武器。”
孙二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照你这么说,诡水能有现在这般威力,你母亲功不可没。”
尼祥的怒意又被撩拨起来:“你少阴阳怪气!我母亲是被逼的,没有人愿意碰诡水!”
孙二钱:“看来你们示平人人都知道诡水是什么,它究竟是什么真的是水吗看着我,回答!”
孙二钱步步逼近,直勾勾盯着尼祥,用手锁住尼祥的下巴,不容她闪躲。
尼祥脖颈被摁住,呼吸不顺,她艰难出声:“是水,也是,火。”
孙二钱心中一动,果真跟师傅猜的一样,诡水背后有引子他放松了力道:“跟诡水有关的一切,全说出来。”
孙二钱走出牢房时,天还未破晓。殷良慈不在帐中,小卒称将军只歇了一个时辰,现在在前面指挥军防布局。
夜间本应云雾缭绕,殷良慈为了防止诡水借浓雾侵入营地,让人在各个关卡设高台,燃起熊熊烈火,下令日夜不得熄。
孙二钱将问出的内容传达给殷良慈,殷良慈听完只觉心惊,“所以,诡水是他们用活人养出来的”
孙二钱:“准确来说,是用少女养出来的。”
殷良慈:“如果这示平女子所言属实,解决诡水的关键就在这诡火,但诡火该怎么灭呢”
孙二钱眉头紧皱:“她说不知道。她说自己当初也要被喂给诡水,但她父亲听到消息,抢先将她嫁了出去,这才逃过一劫。我猜她是跑出来躲难的,无依无靠,所以才想让你娶她。”
殷良慈:“她只身到此,丈夫呢父亲呢”
孙二钱:“她说母亲暴毙的消息传来,他们害怕被牵连,全家出逃,只她一人逃了出来。”
殷良慈默然,而后问:“若这巫术不可解,有可能寻到药吗”
孙二钱双拳攥紧,不吱一声。
殷良慈:“真治不好的话,能不能用药物延长命数”
孙二钱:“可以一试。”
殷良慈舔了舔自己干燥开裂的唇,给孙二钱布下任务:“必须让大家撑够三日。征东听说诡水之事,将大营往后撤了三十里地,美其名曰腹地遭袭,不得已转换驻地,哈,不过是避祸罢了。”
天已蒙蒙亮,待太阳升起,又是一天的暑气蒸腾,再加上连绵的火焰,可以预见,征西军营即将成为一鼎炼丹炉。
殷良慈一身轻甲,昂首站在烈焰下,他漆黑的双目中映着霞光,霞光渐渐将天边染成绯红,本应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景,耳畔却隐隐听见受伤将士的哀嚎和呻吟。
血腥气混着木柴燃烧的焦糊味,无时无刻不刺激着殷良慈的神经,想不管不顾冲到示平发泄一通,但出声却冷静得出奇。
“孙二钱,示平人随时会发起攻势,我要你跟阎王爷争命,多给我争出三日,我才能杀进示平的地盘。”
殷良慈知道自己手里的兵太少,耗不起,也等不起,只能快刀斩乱麻,从边境硬生生闯进去,拼的就是一个你死我活。
从交界到示平本营,急行需一日一夜,若染上诡水,一日便殒命,怎么跟示平打别说打示平了,还没出国界就成腐尸了,连示平的老巢都摸不到!示平等的就是征西军全部栽在诡水上,届时大瑒的边境就守不住了。
孙二钱走后,兰琥愁容满面:“将军,三日后呢”
殷良慈不语。
兰琥眼眶微红,低声说:“扛着病体,杀到示平,剿灭示平老巢的乱贼,然后客死他乡吗”
兰琥不畏死,只是为征西不平。
征西在前面客死异乡,征东在后头荣归故里,受封受赏。
征东与家人团圆的时候,征西的骨头怕是都要被地里的虫子吃干净了。
若真到了那一步,征西大军南下征伐示平的路,便是黄泉路。
殷良慈拾起地上的柴,用力折断丢进火中,柴没干透,烧出黑烟,但很快被大火吞噬,火苗一窜老高。
殷良慈手扶在腰侧的配剑上,斩钉截铁道:“征西的大旗插在示平,示平就是我大瑒的国土,客死他乡示平的乱贼才是客死他乡。”
执念
六日后,孙敏童回营。
孙敏童说,示平有个隐秘的巫术场,叫做迷地。
“诡水诡火初是一体,是葬身火海的将士的……执念所化。这把火是秦公烧的,当时无可奈何,两位少将军的尸骸都来不及收,一把火下去,仗打赢了,却将北关军的英灵尽数葬在了这里。”
血肉之躯遭火焚,盼望有水来救。却因是北关军,为了杀敌,只盼着火再烧得烈一点。
“等会。”殷良慈叫住孙敏童,他知道当时惨烈,但不知竟惨烈如斯。他素未谋面的两位舅舅,还有北关大军,生前受毒术折磨,死后竟也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