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祥意识到时机已到,趁乱跑了出来,磕磕绊绊到了征西大营。她运气不错,没有遇上诡水,也没有被征西哨兵的箭射穿头颅。
尼祥后来才知,多亏她穿的是常服才没被射死,征西大军纪律严正,不枉杀百姓。
“你找不到火源”殷良慈重复尼祥的话,他下颌紧绷着,看得出来在尽力克制情绪。
“你找到火源后要做什么”不等尼祥回答,殷良慈又问,“你能做什么”
尼祥想找到诡火,把自己喂给诡火,让它吞噬掉示平。但是得将操控诡火的术师杀了,有术师在,诡火就烧不到示平自己身上。
但尼祥不能将实话告诉征西,因为她不知道威力大增究竟能增到什么程度。
没有术师,场面势必会失控,很可能两军共死。于是尼祥对征西这位年轻的将军道:“上古巫书记载,诡火不死不灭,只有自愿献身的术师才可将之封印。诡水将我娘的人生毁了,将我的人生也毁了,我恨诡水,犹如将军你恨示平。将军,放眼示平,你再找不出第二个甘愿为你大瑒献身的术师了。”
“将军若能攻进示平,直捣甫赫家宅即可。甫赫氏为了阻拦将军,一定会将诡火从迷地带出放在身边,只要将军杀了控制诡火的术师,我就能以此身封印诡火,保征西诸将士平安。”
“只不过,将军若真杀进甫赫氏的宅子,得带我一起,那术师极会伪装,稍不留神便再无踪影。示平本地的人尚且难以分辨,你们这些外域人就更不用想能认出他了。”
尼祥诚恳地说着假话。
上古巫术根本没有这般记载,全是尼祥胡诌的,她想将示平推向绝路,才不管会不会牵连到别的。
尼祥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大瑒的死活吗
献祭(下)
示平甫赫宅邸某处暗室。
甫赫图大发雷霆,甫赫洛垂眉丧脸,哀嚎连连。
“我怎知她会跑九年了啊!我宠了她九年!快把她供成老祖宗了,她还不是说走就走,丝毫不顾旧情!”
甫赫洛半张脸肿着,说起话来隐隐作痛,但还是咆哮着自己积存已久的不满,“爹,诡火就是诡火,你不能把它当人看。这玩意儿连畜生都不如,就算养只狗养只猫,你给它口吃的,时间长了它也能认你当主子,诡火呢一个心情不好,影儿都不给你留半个!”
“混账东西!谁跟你说她是诡火了大活人你都能弄丢,我他妈的白喂你三十年的干饭!”甫赫图指着儿子怒骂。
甫赫洛恨声道:“她怎么不是诡火了啊那诡火就是从她身上落下来的!她跟她娘一样,都是妖妇!不,她比她娘那种妖妇更妖妇!”
甫赫洛永远忘不了那个只身携诡火到他家的女人。
那女人撸起衣袖,亮出身上的诡火。
她是来求救的,希望城主甫赫图收去她身上的诡火,这诡火是邪物,现下虽力量微弱,但若照传说那般,不多时就会将人尽数吞噬。
事实证明,传说属实。
当夜,诡火就将那女人活活烧死了。
甫赫图在一旁守着,宛如一只觅得肥肉的野狗。
甫赫洛当时便知他父亲想要做什么。那可是诡火,可遇不可求的诡火!示平刚被大瑒打的元气大伤,就出现了诡火,真乃天助示平也!示平若能炼强诡火,别说大瑒了,大瑒跟刺台加起来都不是示平的对手。
但炼诡火并非易事,没有哪本巫术书有过详细记载,甫赫父子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用活人。
示平几百年前有过迷地,现在早没有了。但需要有时,便也有了。
这事进行的比想象中顺利,示平人着实纯朴,中间只一家来闹了一场。给了点碎银子,便也轻易打发走了。
直到尼祥来了又走,她前脚走,诡火就突生异变,竟有熄灭之势。这还了得!甫赫父子和众术士手忙脚乱,好歹稳住了诡火,定心细想,越发觉得这事不是巧合。难道诡火还有人的意识见了女儿来,戾气都消了大半。
甫赫洛:“尼祥会不会是这女人的执念她挨到现在,就是为了见女儿一面,见完就放心走了”
甫赫图也想到了,他沉思良久,道:“你将她女儿娶回来吧。”
甫赫洛瞳孔骤然变大,心想他父亲可真卑鄙,人都死了,还要捏着人家的软肋。但他们不得不这样做,若那诡火真有意识,不待上战场,他们两个便先被诡火烧死了。
若尼祥嫁进他家,与他们朝夕相处,诡火势必有所忌惮,如此也更容易被术师控制。时间愈长,这诡火吞吃的怨念愈多,这女人的执念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怕早就没有人的意识了,届时诡火便全然为他们所控,只待诡水析出,便可杀向大瑒。
说白了,在示平城主和少城主看来,尼祥就是一枚棋子。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枚棋子不是他们轻易就能操控的。
新婚当夜,家中的术师面露愁容,说尼祥才是诡火找的寄身人。
此言一出,甫赫父子具惊。
甫赫洛吓得腿直发软,半天才道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怎么办我怎么办她夜夜睡在我枕边,我怎么办!”
甫赫图镇定得多,问术师何出此言。
术师称尼祥肩头有处疤,就是诡火烧出来的,“你们不修术法,自然看不到。”
甫赫图:“什么是寄身人诡火为何会寻她做寄身人诡火不是大瑒那群疯狗变来的吗”
术师:“我怎么知道诡火为何选中她我又不是诡火。寄身人就是最好的养料,若诡火吞吃了她,定然威力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