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他格外想念杳无音信的杨朝生。
一个下午,图书馆闭馆之后,李祐骑着自行车回家。盛夏时节,傍晚的空气也燥热难耐,李祐的白衬衫被热浪吹得圆鼓鼓的,最后一个拐弯,就到小区门口——
李祐停了下来,热汗顺着鬓角流下,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不敢跟好久不见的人打一声招呼。
杨朝生熟稔地冲他招招手,好像两人之间空白的一年时光从来没有过,他笑着问他:“回来了?小状元。”
杨朝生黑了一些,也壮了。比起两年前单薄的少年身形,更像是一个大人。
李祐因为这个想法而有些伤心,他带着杨朝生到家附近的面馆坐下。老面馆没有空调,墙边挂着几台电扇,抽绳一拉,电扇就聊胜于无地转起来。
李祐帮杨朝生点了碗炸酱面,他不饿,也有点没胃口,便安静地看着杨朝生吃。
李祐过去一年常常做梦,梦里经常出现同一个人,他记得自己在梦里跟杨朝生有说不完的话,现在人出现在眼前,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记得你很爱吃这家的炸酱面。”
在外闯荡这几年,杨朝生比之前开朗了很多,或许是赚到了钱,心不再那么担惊受怕。
闻言,他笑着看向李祐:“你还记得。”
从小面馆出来,天色渐暗,太阳落山后天气就不再那么燥热,夜风带来久违的凉意,杨朝生提议去附近转转。
李祐跟父母打了个电话,告知去向,便坐上了自行车后座,杨朝生带着他漫无目的地绕着小城兜圈子。
李祐记得初中,他和杨朝生一起上下学。那时李祐刚学自行车,摔过一跤后不敢再骑,杨朝生就载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和很多青春期的小男孩一样,杨朝生偶尔会很顽皮。他会趁着车少的时候,故意双手离开车把,自行车跟着摇摇晃晃,李祐坐在后座吓得一动不敢动,紧紧揪着杨朝生的校服不撒手。
杨朝生就会笑他:“李祐,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等李祐熟练之后,杨朝生就不再带他。
也没有机会了,他们升入了两所高中,一所在南,一所在东。相隔那么远,连段重合的路线都没有。
不知杨朝生是否想起了同样的记忆,在李祐出神之际,他突然松开车把,自行车当即东倒西歪,李祐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杨朝生的衣服下摆,不出所料听到对方爽朗的笑声。
李祐心头那股憋闷的情绪,随着杨朝生的笑,散到了无边无际的夜空里。
他想,杨朝生终究不是大人,他还是杨朝生。
于是李祐也笑起来,说:“杨朝生,你好好骑车!”
两人骑的累了,便在湖边停下,绕着湖畔慢慢悠悠地走。这是小城的一个公园景点。湖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温柔地向东流去。
他们没有过多询问前两年的一切,工作的苦,学习的苦,都不适合在这样好的夜晚占据一分一秒。
沉默了很久之后,杨朝生说:“听说你考到了海市?真厉害,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考个很好的大学。”
李祐高考拿了市状元,打算听父母的建议就读计算机。
李祐不想听他说这个,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后来不联系我了?”
杨朝生没想到他的话题转变得这么快,无奈地笑了。他听出了李祐语气中的认真,也很认真地回答:“你要高考,不想打扰你学习。”
李祐猜测过这个原因,却又觉得这个原因未免太冠冕堂皇,忍不住抱怨:“我没有那么容易被影响!”
李祐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微遮住眼睛。
杨朝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我知道了。不过没关系啊,我工作的地方离海市很近,火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李祐很惊喜:“真的假的?”
杨朝生眼睛弯起来:“我骗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因为时间跨度很大,所以背景架空,一切为情节服务[比心]
◎气球◎
【18-21岁】
后来他们果真经常联系。
海市在南,老家在北。李祐初来乍到,很是不喜欢学校的饭菜,偏甜,没有面食。他有些苦恼地想,不知道杨朝生那么爱吃炸酱面的人怎么能适应得了。
杨朝生一个月有四天假,没有什么事情,他会攒着到月底,乘坐时间最短的那趟火车,来到海市找李祐。
偶尔李祐觉得他辛苦,想趁自己没课的时候去杨朝生那里,杨朝生总是言之凿凿地婉拒:“时间调不开,而且来回车票也是笔花销,你别跑了,我有空会去找你的。”
李祐想说那点车费算不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于是李祐像以前等杨朝生电话一样,每个月底等杨朝生来到他身边。
李祐渐渐觉得自己是个很会等待的人,哪怕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只要杨朝生会来,李祐便觉得等待也是一种苦中作乐的修行。
他和杨朝生碰面的次数多了,宿舍的几个同学聊天间有意无意地八卦:“李祐,你是不是有情况啊?怎么一到月底就不见人影?哪天把对象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呗。”
李祐脸一热,强烈否认:“没有的事。”
他们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揶揄几声,话题又跑到系里某个公认的美女身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祐原本藏在心底、秘而不宣的心事,像是被用力吹起的一只气球,很快便鼓鼓囊囊地占据了整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