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西窗想要做什么,她也清楚今日过后这些人会怎么想自己,但连尺素也不在乎了,她变得和西窗一样,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只是为了救连雀生。
只要能救连雀生,她可以在后面去给江逾和沈九叙赎罪。
“江公子既然都猜到了,就不必再问我了,非要说出来做什么呢,闹得大家都不好看。”西窗把酒一饮而尽,随后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他抬头看了眼天,冷笑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江公子。上次沈宗主着急回深无客见你,都没来得及欣赏我特意准备的好戏,我便只好略施小计,把人留了下来。今天江公子也不要像沈宗主一样这么急着走,要打雷了,不如坐在这儿听个雷声,顺带赏赏景也是好的。”
西窗慢悠悠地说道,离两人很近的楚觉耳朵动了几下,抬眼才发现天上已出现了好几道雷,心道大事不妙。
“怎么会出现天雷呢,江公子,你又要飞升了?”楚觉和场上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逾。
江逾身上没有半点要飞升的迹象,上次飞升的前半个月他就感受到了,所以这次只能是西窗从中动了手脚。江逾盯着他,对方似乎供认不讳,还点了下头。
是他一直低估了西窗。
可让他飞升做什么,江逾还是不明白,飞升后能救连雀生吗,江逾不懂,西窗看出来了他脸上的疑惑,主动开口解惑,“江公子,这不是你的雷劫,是我的。”
“但现在,它是你的了。”西窗弯腰朝人行了个礼,似是祝福却又带着胁迫的意味,“我祝江公子这次能顺利飞升,早登仙境。”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什么算盘,赢了的人才有机会知道,江公子,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到底想让我回答什么呢?我早就说过了,我做的所有事不过是为了救我师父罢了。”
西窗手中猛然出现一把剑,他飞快的点了沈九叙的穴位,接着拔剑横在沈九叙的脖颈处,硬生生逼出来一道鲜红的血丝,“沈宗主现在修为大减,江公子也不忍看着他受伤吧。”
“西窗,你到底要做什么?”楚觉站起身,他竟有些愧对江逾之感,毕竟今天晚上的宴席是他硬要拉着沈九叙坐在自己身边,还说什么要把人完好无损的交还给江逾,但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亲徒孙,把人给弄伤了。
楚觉一张老脸通红,怒斥道,“雀生的病跟江公子和沈宗主无关,你就算是救人之心再急切,也不该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做儿戏。”
“我们星辰阙怎么教出来你这样的弟子?”
“楚宗主,无非是小辈之间的打打闹闹罢了,我们这些人就别参与到里面了,省的叫人讲起闲话,说我们欺负人。”
连尺素扼住了楚觉刚要拔剑的手,她的修为其实没有这几个老头子厉害,但今晚上的酒中早就被向沾衣加了东西,现在的楚觉对她而言,轻轻松松。
“掌门。”
“掌门。”叶子山大喊出声,利落的刺剑过去,被连尺素一掌甩到了地上,银白色的剑身从中间断开,她眼神都没给这两个人,嫌他们碍事,只是隔空封了人灵力,用绳子绑起来丢到了一边。
她心里是有良知的,不想在这里滥杀无辜。
“连尺素,亏你是白鹭洲的掌门,是一宗之主,我原以为你是个仁爱良善之辈,可不曾想你竟然能和西窗一起狼狈为奸。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加害他人,难道世上的那些规矩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楚觉年龄大了,再加上修为这些年一直也没什么增进,经常独自待在星辰阙后山闭关修炼,除了有些大事出去处理之外,很少露面。他跟连尺素也是几年都没见了,没成想她变化居然这般大,让楚觉不由感慨沧海桑田,果真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骂的这几句显然并没有对人有什么影响,连尺素若是这些骂声都承受不住,也不可能稳坐白鹭洲掌门之位这么多年。
她轻笑了一声,“楚掌门,你无儿无女,怎么可能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情?雀生怎么着也是你十几年的徒弟,就算是再无情无义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连半分行动都没有?”
“我是为了一己私欲,但是这世上,你敢说谁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活着?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罢了。这是一个母亲的天性,楚掌门,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先安静些的好。我不想和你起冲突。”
连尺素点了他的穴位后便又坐了下来,“西窗在你是雀生师父的份上,也不会对你动手,当一个旁观者,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我呸,老子难道是被你吓大的吗?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是要动手难不成我还怕他吗?连雀生都是我教出来的,他的一个徒弟而已,我有什么害怕的。连尺素,雀生和江逾的交情,我不相信你不懂,他醒来以后会怎么想,你在乎吗?你想过吗?”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朋友去逼死他的亲生母亲。”连尺素语气淡漠,脸上透着一句死气,就像是沉寂的夜色,看不出一丝的生机。
“陆不闻,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你作为连雀生的父亲,连尺素的道侣,在这种关键时刻,就是这样一言不发跟个木头一样,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吗?”
楚觉劝不动她,眼见着雷声越发大了,手腕粗细的闪电轰然一声劈了下来,树木拦腰断开,他的不安更重。
“尺素是我的妻子,作为丈夫,她的罪,我会替她赎,但现在,她是雀生的母亲,作为雀生的父亲,我阻止不了她,无论是本心还是私心。”
第134章鬼半仙那段时间,他叫黄宁。
“满口仁义道德,说的比做的好听。”
楚觉呸了他一口,心里面只感觉这人冷漠自私又深沉,看着说了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话,但实际上该做的什么都没做,“赎罪,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赎罪好谈的?”
他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了。
他们这边吵得热火朝天,而不远处的江逾看着沈九叙被西窗带到了半空,他连忙追了上去,对方手里的剑晃晃悠悠,差一点就又要伤到沈九叙,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处又猛地掉落下来。
简直是要了人命。
头顶的天雷像是装了指南针一样,主动避开了西窗所在的区域,只朝着江逾一个人狠狠的劈过来,不过唯一的一点就是,沈九叙也在西窗那里,天雷会避开他。
江逾会觉得奇怪,自己若是真飞升了,又该怎么样救连雀生呢?西窗简直就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甚至他飞升后修为更强,跟西窗打一架获胜的几率也会增加,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江逾不明白,更不清楚。
天雷在他头顶徘徊着,逐渐靠近,江逾其实一直心有余悸,上次和天雷打交道还是在三年前,那次——
那次会不会也是西窗从中动的手脚。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那道猛然增强的天雷,毫无征兆的翻了几倍,江逾回头看着西窗,对方歪着头冲人笑了一下,“放心吧,江公子,这次我不会再动你的天雷了,我说了,祝你早日飞升瑶台银阙,这样的祝福难道不好吗?”
沈九叙被他挟持着,只是给了江逾一个安心的眼神,他让江逾先管好自己。江逾看他没什么大事,也只是想办法继续去扛天雷,幸运的是,沈九叙几天前给他换了一具身体,即便是没有冼尘剑,他纯靠这具身体也没有那么困难。
西窗此举更像是在帮他。
江逾就像是个被逼迫着去练剑的新弟子,又像个那些被母亲逼着去念书的小孩,但他没那么傻,之前西窗不想让他飞升,现在反过来了,只能是为了其他的东西。
他飞升后能给西窗带来什么?
飞升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似乎是每个仙门弟子都想过的问题,却没有人能真正的解答。只要开始修炼,哪怕是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开始,好像一切就定下来了,他们每个人的付出的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飞升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