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动不了的身体让他做什么都无能为力了,想要发狂想要去痛骂沈九叙一场,他知道了沈九叙要做什么,从这具身体开始,他就做好了准备。
他做好了自己会再次飞升的准备,所以宁愿伤害自己也要用逢春术为江逾再造一具身体,而沈九叙可以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灵力通过相连的枝叶输送给江逾,甚至把他的命给江逾。
而刚才忽然消失的疼痛,就是被沈九叙换走了,这把木剑也是,这是从沈九叙的本体上硬生生砍下来的。
所以江逾才会用的如此顺手,挥剑时才才如此的称心如意,因为这是和他日夜相伴的道侣,了解他的剑招,更了解他的心思和想法,只是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江逾要做什么。
在人们都看不见的角落,荒芜隐蔽的深山中央,一棵茂密的参天大树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枯朽,青葱绿意□□枯黄褐取代,粗壮挺直的树干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几只鸟雀从窝中惊吓着飞出来,站在远处神情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闪雷鸣划过天空,沈九叙眸光深邃,想要再看江逾一眼,把他牢牢地刻在脑海里。
上天给了他两次机会,一次让沈九叙死而复生,在醒来的第一天就撞见了特意来寻他的道侣;一次让江逾的伤情恢复,在那天沈九叙模糊的视线中,他瞧见江逾再次睁开的明亮的双眼,仿佛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也不知道上天会不会再眷顾自己一次,沈九叙没抱什么希望,浑身的疼痛让他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一道天雷还没劈在身上,疼痛就先一步到了,就像是有人硬生生用刀剑砍到他的骨头上面,沈九叙咬紧了牙关,嘴唇中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流出来血迹。
灵力忽然发生一丝微妙的变化,西窗眉头一皱,他看着半空中的江逾,猛然回头,看见沈九叙嘴边的血迹,“是你,你做什么了?”
“你对江逾做什么了?”
“他是我的道侣,我对他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对他做的事情都天经地义,可你呢,你对连雀生做的,得到他的许可了吗?他甚至都不知情,事到如今还被你瞒在鼓里。”
沈九叙脸越来越苍白,完全没有一丝血色,身后漆黑的天映着他的脸,竟然让西窗想起来自己从故人庄死里逃生的那一天。
他身上也都是血,从故人庄最外面土墙的狗洞里面爬出来。
其实故人庄最早不叫这个名字,过了太久,久到西窗早就忘了故人庄以前叫什么,也忘了他爹是个大夫,在村子里面算是个厉害的人物,大病看不了但小病却很是精通。
其实他爹是个极有自己想法的,要不是因为被逼着学了这行,估计早就不干了。
他不爱研究些救人的东西,偏偏喜欢整日的去看各种毒物,在自己后院的水缸里种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毒草。
至于解药,是没有的。
西窗当初成功逃出故人庄,就是在那些存活的人饭菜里面胡乱下了毒,那时候人已经被饿昏了头脑,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只要有口吃的,都狼吞虎咽起来,更不用提他们吃的本来就是一些没吃过的东西,什么味道无人在意。
也就是那天,他在出了村子后遇见的两个人眼中,看见了满身是血的自己,瘦到只剩骨头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显得可怖。
脏乱不堪的衣物和他们的锦衣华服好像天壤之别,他不敢抬头看,只是在女人转身打水给他擦脸,男人捡柴生火为他烤鱼的时候,在他们的水里面也下了同样的毒,而后匆匆忙忙的跑开。
他不懂凭什么自己活得像是地里最肮脏不堪的泥,而别人就能当着他的面,发些所谓的虚假的善心,过得那么畅快,西窗气不过也理解不了。
他更无法释怀。
那一天,西窗像个人一样的生活彻底结束了,离开了那些滥发同情细心的人,他在故人庄被打留下的伤口根本无法得到救治,他最终死在了离那两个人不远的林中。
后来,执念太重,不肯回九幽,他就成了孤魂野鬼。十几年过去,他因为心思太多,沾染的血腥味太重,过不了飞升那关,反被天雷重伤修为散去,又恢复成了死亡那天的小孩模样,在故人庄遇见了大发慈悲的连雀生。
“你就算再挣扎又怎么样,我说了这具身体是我的,那就一定会是我的。”西窗拔下头上的簪子,那还是连雀生送给他的,尾端锋利无比,既是连家人的象征,更是连雀生徒弟的标识。
“既然你那么想替江逾死,那我就成全你。等解决了你,他,我有的是办法。”西窗手起手落簪子插到沈九叙的胸口,就在同一瞬间,天雷彻底劈了下来,空中闪现一道身影,死死的挡在江逾身前。
雷声轰鸣,持续了很久,像是在惩罚这个忽如其来挡住了它原本目标的人,久到西窗都觉得心跳加快,快要撑不住这些威压时,一道巨大的金光现于天地之间,原本昏暗的天空展现出明亮,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澄澈。
地上的鲜血和肮脏被纷纷扬扬降下来的大雪掩盖,江逾像是在深冬躲在深无客被褥里一样感到了温暖,没有刚才的拘束和压迫感,身体轻盈而灵活。
“江公子,你这是……飞升了啊!”——
作者有话说:快结局了,卡卡的,心力交瘁,会努力更的。
大家圣诞节快乐[绿心][绿心][绿心]
第137章断灵脉难怪人家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江逾身体僵硬,心里的恐慌战胜了飞升成功的喜悦,因为这真的不是一场顺理成章的飞升,也不是他靠着自己引来的天雷。
更是因为刚才有人护住了自己,替他承受了天雷带来的伤害。
“对……不起。”
连雀生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他身上大片大片的都是血,鲜红的衣物让人看不清楚血和布料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只是鼻尖被浓重的血腥气包绕,仿佛身在血山尸海中。
“师父——”
“雀生。”连尺素瞧见半空中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瞳孔瞬间张大,她震惊到了极致,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连雀生。
“雀生?”
楚觉声音中带着疑惑,却很快又想通了一切,连雀生是他自己亲收的徒弟,哪怕隔着两大宗门,知道连雀生可能最后会回到白鹭洲去,他也是义无反顾的把自己的一切倾囊相授,因为他清楚连雀生的责任感和担当。
刚才的一切让下面的人心知肚明,那么重的天雷,除非飞升,身体被修复才能活下来,中间但凡出现一丁点儿其他的差错,那人绝对是会没命的。
西窗也顾不上沈九叙了,右手中的簪子滑落在地上,他飞奔过去牢牢抱住连雀生的身体,“师父,我会救活你的,我会救你的。”
他瞪着江逾,单手一挥,红线在空中舞动,像是索命的钩子。江逾本以为自己行为会受到限制,拔剑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结果木剑在他手中灵活转动,红线接近他身体又陡然换了个方向,朝着后面的沈九叙过去。
“沈九叙。”
江逾翻身上前,剑刃挡在沈九叙前方,和红线纠缠在一起。西窗手腕一转,红线弯弯绕绕,竟从中间断开又劈出来新的一根,他掌心向下一按,沈九叙像是被极重的山石压住了,根本直不起身。
他将江逾和西窗的同生术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和西窗想做的一样,只是沈九叙是为了保住江逾的性命,顺便让他成功飞升。而西窗是为了保住连雀生的性命,让江逾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牺牲品。
江逾想要替沈九叙承担,但他做不到,即便他现在明晃晃的挡在沈九叙的面前,也还是无法替他解除西窗带来的伤害。
这种无能为力,哪怕是有人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泼冷水,破了他最厉害的剑招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