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响,九重天的晨鐘自东极天门传来,沉厚的金声一层层传遍云海。天庭万里之内,所有灵力的脉动都在那声鐘鸣下暂时静止,连云层都像被定格般微微颤抖。这是凌霄殿朝会的召示——自裂隙暴涨以来,最为关键的一次集会。
沉安立于南天门的星路之上,身着太白特别为他裁製的素白云袍,腰间佩掛云板。云板外表平静,内里却蕴藏着完整的裂隙封锁数据与那枚神秘印记的记录。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沿着晨光穿透的云阶望去,只见凌霄殿如一座金色的岳峰矗立在天际,殿瓦映照着初升的日光,璀璨得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杨戩与太白金星并肩而行,一左一右护在沉安身旁。杨戩鎧甲依旧银蓝,三尖两刃刀背在肩后,步伐沉稳而无声。他的第三眼虽闭,却隐约有一缕灰蓝光自眉心透出,像一把收鞘的利剑,随时可以出鞘。太白则一派从容,手中星罗盘缓缓转动,银光如流水般在袖间流转,将整个人衬得仿佛与星辰同息。
哪吒踩着风火轮在云路上翻转几个俐落的弧度,落到沉安身侧,「小子,今天可别给本少神丢脸,这场会议可比昨天的封锁更兇险。」
沉安勉强一笑,「放心,我会让数据替我们说话。」但他心中很清楚,今日的朝会,数据并不一定能说服所有人。守旧派在过去三日接连受挫,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理由反击,甚至不惜颠倒是非,只为将「凡人干政」的帽子扣死。
星路尽头,云门缓缓打开,金色的晨光自殿内倾泻而出,宛如一条无形的河流。沉安抬头的瞬间,凌霄殿的壮丽景象映入眼帘——九十九道云阶延伸至天际,两侧金柱高耸入云,柱上雕刻着无数星辰运行的符纹,随着日光流转,彷彿在缓缓呼吸。
他与同伴沿着云阶缓步而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万丈悬崖的边缘。殿内已经坐满天庭重臣,王母端坐于玉阶之上,面色庄严如月;李靖、托塔天王等守旧派神将一字排开,鎧甲映着冷光;而玉帝则端坐于最高的云座,眉目中带着难以揣测的威严,宛如一片沉默的星海。
「凡人沉安,观理使杨戩,太白金星入殿——」内侍的宣报声回荡在金壁云瓦之间,如同雷霆在星河中回响。
沉安迈入殿门的瞬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或冷漠、或敌意、或疑惑,如同无数细针同时刺入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呼吸都被放大,每一个步伐都像在重重考验中前行。
他按照礼节行礼,「凡界沉安,谨奉裂隙封锁之报。」声音不大,却因云阶的回响而清晰传遍整个大殿。
玉帝微微頷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帝已知封锁成功,但此事关涉天庭安危与两界平衡,需当眾详报。」
沉安抬起头,与太白对视一眼,随即打开云板。金白色的星图随之浮现,裂隙封锁的全程数据、能量波动曲线一一呈现。殿内眾神一见这些复杂的凡界运算公式,神情各异——年轻的星官露出惊讶与好奇,守旧派的神将则眉头深锁,甚至有人露出不屑的冷笑。
「此为凡人计算?」李靖冷声开口,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一个无法御气的凡人,竟敢以凡技干涉天庭灵网?倘若今日成功,明日若失手,谁来承担后果?」
沉安早有准备,他挺直身躯,语气不卑不亢,「裂隙的能量遵循规律,若只靠锁阵强封,两界灵脉必将受创。凡界数学虽不及神术华丽,但在规律的推演上更为严谨。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核心节点。」
李靖冷哼一声,「谬论!天庭之事,岂容凡人置喙。」
王母娘娘一直静坐不语,此刻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月华般清冷,「沉安,你可知自己今日之举,已越过天律?」
沉安心口一紧,但仍迎视那双威严的眸子,「晚生明白。但若不如此,裂隙早已吞噬主脉。晚生虽无法力,却愿以凡人之身,守护天庭与人界。」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玉阶上玉帝的龙袍在微风中微微晃动。就在这时,太白金星踏前一步,星罗盘在掌中转动,银光如潮水般映亮整个大殿,「王母,诸位天将,裂隙封锁的数据与结果都在此。若非沉安的推演,恐怕今日我们不会在此安然议事。凡人之智,未必低于神明,何以拒绝其功?」
李靖的脸色一沉,正欲辩驳,沉安忽然将云板调至最后一页,一个紫黑色的光点突兀地投射在金白星图之上。那抹幽暗的光芒像一滴血,瞬间吸引所有目光。
「这是……」王母的声音罕见地带上几分讶然。
沉安语调沉稳,「这是裂隙封锁后,仍持续存在的能量印记。根据我们的测算,它并非自然残留,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后门』,随时可以再次啟动裂隙。」
整个凌霄殿顿时譁然,星官们交头接耳,守旧派神将则神情骤变。李靖脸色铁青,「胡言乱语!你一个凡人,如何证明这不是你布下的陷阱?」
沉安迎上他的怒视,声音如同刀锋般清冷,「若真是凡人所为,为何神明无人察觉?为何只有透过凡界的计算公式才能捕捉?这正说明——暗手就在天庭之内。」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顿时凝结。几位星官神色骇然,甚至有人下意识看向玉帝座下的近臣。
玉帝的眉目间终于浮现一丝深不可测的阴影,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沉安,你的意思是,这场裂隙之祸,另有内鬼?」
「是。」沉安毫不退让,「莲影曾以性命为代价警示我们:真正的敌人,不只在裂隙,也不只在天庭。如今印记为证,若不彻查,三日之限后,封锁再牢也无用。」
这一刻,殿内所有视线都聚焦在那抹紫黑印记上。那是一种超越言语的压迫:守旧派的坚壁在动摇,年轻星官的心中燃起新的火光,而玉帝的沉默,则如同一座隐隐震动的山峰,预示着天庭秩序的裂缝。
哪吒在沉安身后握紧火尖枪,低声对他说:「小子,这下可真是把窝给捅翻了。」
沉安没有回头,他只感觉到杨戩的目光如一片寧静的星海,无声地给予他力量。
这场朝会才刚开始,真正的风暴,才正要从这一抹紫黑印记的中心,全面爆发。
凌霄殿内,紫黑色印记在金白星图的中央缓缓闪烁,如同一枚被星河簇拥的暗红心脏。那抹幽光在寂静中脉动,仿佛有自己的呼吸,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阵难以言说的压力。
沉安直视着那抹光芒,感觉心脏也被它的节奏牵引,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拉远,只剩下那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心跳。
「内鬼……」有人低声重复,声音在殿内回盪,像一缕风,撩动所有人心中最深的疑惧。
王母的目光掠过群臣,清冷如月,「若此印记真是暗手所留,便意味着天庭内有人企图毁天灭地。」她的语气虽淡,却如星冰一般逼人,「沉安,你可有确凿证据指明其人?」
沉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印记的能量频率与星辰运算高度契合,能在封锁之后仍存者,必是掌握星辰核心的内部职司。若我推测无误,暗手极可能来自——天文监司。」
此言一出,殿内立刻响起一片惊呼。天文监司,掌管天庭星图与灵网,是玉帝最核心的机构之一,其职责是维持星辰运行、预测天象变化。若真有内鬼潜伏于此,那便意味着天庭的根基早已被侵蚀。
李靖面色骤变,然而尚未开口,一阵清冷的笑声突兀响起,打断了所有低语。
「天文监司……呵,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声音从殿后传来,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却又暗藏一股不容忽视的锋芒。眾神循声望去,只见云雾悄然分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自星河般的光影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着深紫星袍的男子,眉目清俊,双瞳却如同无尽的星海,闪烁着冷冽的光。他的出现,宛如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无数波涛。
「星监——晏衡?」太白的眉头猛地皱起,「怎么会是你?」
晏衡微微一笑,彷彿这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为何不能是我?数千年来,天庭日渐腐朽,星辰运行早已失去初始的秩序。你们自詡为神,却看不见天网的枯败,只知道维持那早该崩塌的旧律。」
李靖瞪大眼睛,声音因震怒而发颤,「你妄言毁天灭地,究竟意欲何为!」
晏衡不疾不徐,语气冷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我欲重构天律,还宇宙以真正的平衡。裂隙不过是催化的起点,当旧天崩坏,新天方能诞生。」
他的话在凌霄殿内激起一阵骚动,一些年轻的星官露出迟疑之色,显然被「新天平衡」的说辞撼动。
「荒谬!」太白厉声喝斥,「若裂隙扩张成功,两界灵脉将同时崩毁,你所谓的新天,只是彻底的虚无!」
晏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虚无又何妨?从虚无中,新的秩序才能诞生。你们口口声声守护天庭,实则只是守护自己的权位与安逸罢了。」
沉安心中一震,脑中闪过莲影的话:真正的敌人,也许就在你以为最安全的地方。他终于明白,莲影所指的并非单纯的叛逆,而是这样一个以「重生」之名包裹毁灭的疯狂计画。
「晏衡!」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可知道,一旦裂隙完全啟动,凡界将首当其衝!无数人类会因你的所谓『新天』化为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