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安在秋千上:「抓紧喔。」
她瞪我一眼,还是握了鍊子。我从后面轻推她的背。鍊子喀噠喀噠,风把我们推远又拉回。
几次来回后,她说:「坐我旁边。」
我照做。我们一左一右,像两个学不会同步的鐘摆,慢慢找到共同的节奏。
「我忙着不掉下来。」她回。
她没接话,但眼角有一点被风吹出的水光。
后来我们换了溜滑梯、弹簧马,像把小时候补修一遍。玩累了回长椅。我喝了一口奶茶,甜得过分,却让人心安。
「我也很高兴。」她突然说。
「看到学姐这一面。」她看着前方,「比想像中更傻一点,很可爱。」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往街口一瞥——程渝从庙那头走来,身边是同班的女生。她们在聊什么,我听不见,只看见她笑。那笑我熟得不能再熟。
心里一角像被谁摺了一下。
「学姐。」程蓝的手叠上来,覆住我冰掉的指尖。她看着我,很平静:「回去吧?」
我吸口气,点头:「嗯。天色也暗了,我送你。」
她没有放开手。我们牵着走在黄昏的边缘,像在过一条很长、很长的斑马线。
「蓝。」我叫她。她「嗯」了一声,看过来。
我喉咙有点紧:「我大概……还忘不了程渝。」
这句话在空气中停了停,我以为它会掉到地上。她却握紧了我的手。
「我不会走开。」她只说这句。
「因为我是学妹。」她眨眼,像是在告诉我一条规则。
我应该反驳、应该讲些「不要当谁的替代品」之类的大道理。可我只觉得胸口被一种复杂的暖意填满,像一杯还太烫的茶。
走到她家门口时,路灯刚亮。她忽然说:「你忘了东西。」我还在想是什么,她已经靠近——
非常轻的一下,像落在杯沿的雨。
心脏先是空了一秒,接着猛地撞回胸腔。我来不及决定要不要后退,第二次吻已经落下,这回更近、更热。我在她的呼吸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唤出:「姜沅。」
那一瞬间,身体里某个开关被按下。我点头。很小、很笨的一个点头。
我第一次和程渝说话,是在国一快期末的下午。图书室里只有翻页声,我对着同一题停住太久。她走过来,压着声音:「要不要我教你?」
她抱着书,那时候的我觉得她像一本很厚、但愿意让人借的字典。她坐过来,铅笔咔嗒一下,「这里可以换个想法。」
我那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走得特别轻,觉得自己可能是天才——当然不是,是她教得好。
之后很多个傍晚,我们在图书室的窗边一起写字,偶尔聊些小事。她会突然伸手牵我:「你的手很软。」我把那天圈在日历上,擅自叫它纪念日。
我以为她的笑只给我,我以为我们的手只有彼此才会握。我以为的事情很多,直到升上二年级,我告白,她很温柔地拒绝。我的世界被调成黑白。
我后来才知道,喜欢这件事不会因为黑白就消失,它只是更灰了一点。
隔週週末,我们约在车站。程蓝换了褐色隐形眼镜,马尾也绑得跟程渝一样。她站在月台口,在光里像一个影子,却不是谁的影子。
「你穿得很好看。」她打量我一圈。
我低头看今天的裙子——是我自己喜欢的那种可爱。平常我老是迁就「漂亮」,今天想自私一次。她说喜欢的瞬间,我心里某处被轻轻拍了一下。
「去你想去的地方。」她伸手。
我们去了企鹅联名的咖啡厅。从门口到甜点都可爱到过分,我拍了很多照片,她在旁边配合地笑。我捨不得切松饼,她说:「是食物,要吃。」然后叉了一小块塞到我嘴边。我也挖了一口蛋包饭喂她。她嘴唇微抿,那一瞬间我想:如果时间在这一秒停住也不坏。
之后去看了口碑很好的恋爱电影。灯暗下来时我有点紧张。放到一半,我手指碰到她。她没有躲,反而扣了回来。我张了张嘴,差点喊出一个不该喊的名字。
我盯着银幕,台词成了一条条光。旁边的呼吸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