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能把你彻底拖进来,再也分不开?”顾凛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苏砚哑然。他看着顾凛,在那双深邃的金眸里,他看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一种在深渊边缘徘徊已久的人,对唯一可能的光源的……孤注一掷的渴望。
顾凛知道这有多危险。但他似乎……并不像苏砚想象中那样排斥,甚至可能在主动考虑这个方向。
为什么?仅仅是为了“治病”?
还是说,在经历了那些痛苦、孤独和失控之后,对这个能带来“宁静”的特殊存在,顾凛已经生出了某种超越“需要”的、更加强烈和复杂的……执念?以至于愿意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去尝试一种可能将他彻底绑定的方法?
这个认知让苏砚感到一阵心悸般的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被如此强烈需要的悸动。
“这只是最极端、未经证实的猜想。”苏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话题拉回可控范围,“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继续完善监测,尝试更安全的‘疏导’和‘平衡’方法,并找出您力量系统中那个‘核心’构建失败的根本原因。至于‘内化’……”他顿了顿,“在拥有足够的安全保障和理论依据之前,不应被考虑。”
顾凛深深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一步一步来。”他答应了,但苏砚能感觉到,那个念头已经像种子一样,落入了顾凛的心底,只待合适的时机,或许就会破土而出。
“关于埃文斯那边,还有那批药剂,”顾凛忽然话题一转,语气转冷,“你有什么想法?”
苏砚心中一凛。顾凛果然知道了周医官来找过他的事。他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怀疑和分析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k-37代谢物的异常和埃文斯团队可能的嫌疑,但谨慎地没有下定论。
顾凛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眼神更冷了些。“有人在玩火。”他简单评价道,“医疗团队内部需要清洗。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证据,更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他看向苏砚,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研究室的所有补给和药品,由陆枭亲自负责,不经过医疗站。你的日常活动范围,暂时限定在统帅府最核心的这几个区域。外出必须提前告知我,并有人陪同。”这是比之前更加严格的保护(或者说监控)。
“另外,”顾凛从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银色金属片,递给苏砚,“贴身放好。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捏碎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知道。”
那是一个一次性的紧急定位与求救信标,工艺极其精密,显然是军方最高级别的装备。
苏砚接过那冰凉的金属片,指尖感受到其上的细微纹路。这不仅仅是保护,更像是一种……烙印。将他正式纳入顾凛的羽翼之下,也宣告了所有权。
“谢谢。”他低声说,将金属片妥善收好。
“不用谢我。”顾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林砚,你现在已经站在了风暴眼里。有些人想要我的命,或者想要一个‘可控’的我。而你,是那个可能打破平衡的‘变量’。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距离,熔金色的眼眸里倒映出苏砚清晰的身影:“所以,听我的安排,保护好你自己。你的命,你的研究,你的……一切,现在都很重要。不仅对我,对很多人来说,都是。”
这话语里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几乎浓烈到化为实质。
苏砚迎着他的目光,在那片熔金色的海洋里,他看到了不容错辨的决心,也看到了深藏的、或许连顾凛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珍视。
裂痕已然在两人之间显现——关于风险认知的差异,关于未来方向的不同考量,以及那关于“内化”的危险种子。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紧密的、在危机与阴谋催生下悄然滋生的联结,如同幽暗深渊里透出的微光,固执地照亮着彼此。
他们是医患,是潜在的盟友,是危机中相互依存的存在,也可能……是彼此深渊中,唯一能触碰到的、带着温度的光。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在这无声的战场上,他们似乎别无选择,只能背靠背,共同面对。
“我明白。”苏砚最终说道,声音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顾凛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静室。
门关上,隔绝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苏砚独自站在全息模型前,看着那些依旧闪烁的红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金属片。
裂痕与微光并存。
而他们的命运,就在这充满矛盾与危险的钢丝上,继续向前滑行,驶向更加未知、也更加汹涌的暗流深处。
试探的温度
危机像无形的潮水,悄然漫过统帅府的基石。表面上,一切如常。顾凛照常处理军务,在公开场合露面时依旧沉稳威严,仿佛那批来历不明的药剂和暗处的觊觎从未存在。苏砚则在划定的核心区域内,继续他的研究,与顾凛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疏离与联系。
但变化在细微处发生。
陆枭亲自负责苏砚的一切用度,每日的餐食、药品、甚至研究所需的耗材,都由他或他指定的、面孔绝对陌生的beta勤务兵送达。每一次交接都沉默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但苏砚能感觉到那些士兵身上隐含的、属于精锐的凛冽气息。他们不仅是在送东西,更像是在执行护卫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