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稳住心神,专注于操作。采血,分析,记录数据。然后又检查了顾凛的瞳孔对光反射,测试了几个简单的肢体协调性和肌力。
他的动作专业、快速、毫无多余,全程目光低垂,落在检查部位或仪器屏幕上,避免与顾凛那双仿佛能灼伤人的金色眼眸直接对视。
“恢复情况良好,数据优于预期。”苏砚做完检查,收回仪器,后退一步,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但神经系统的损伤是累积性的,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针对性康复训练。精神力场的稳定是重中之重,任何剧烈情绪波动或高强度用脑都可能引发风险。”
“嗯。”顾凛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苏砚身上,似乎对他刚才刻意的避闪并不在意,或者说,了然于胸。“你刚才,在看什么资料?”他突然问。
苏砚心中一凛。顾凛知道他刚才在研究?是警卫汇报,还是……监测环有他不知道的信息回传功能?
“一些基础的精神力理论文献,以及信息素相关的生化研究。”苏砚选择实话部分实说,“试图理解您病情的病理基础,寻找可能的思路。”这符合他“医疗顾问”的身份。
“找到思路了吗?”顾凛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目前只有一些模糊的猜想。”苏砚谨慎地回答,“您的病症,似乎触及了精神力和信息素系统最根本的、尚未被完全认知的层面。常规的压制疗法可能并非长久之计,甚至可能加剧根本矛盾。或许……需要换一种思路,从‘疏导’、‘整合’或者寻找某种‘平衡介质’入手。”他抛出了一个相对前沿但不算惊世骇俗的观点,既是试探,也是展现自己的“价值”。
顾凛沉默了片刻,熔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平衡介质’……”他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在苏砚脸上逡巡,“你觉得,会是什么?”
苏砚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他不能说出“灵魂”、“高维”或者自己那特殊的信息素效应这类无法验证的猜想。
“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能量频率,某种未被发现的信息素成分,或者……某种极端条件下才能触发的神经-免疫-内分泌系统的协同调节机制。”他给出了一些相对“科学”的猜测,“这需要大量的研究和实验验证。”
顾凛看着他,良久,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自嘲或者说洞悉。“林砚,你很聪明,也很谨慎。”他缓缓说道,“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但你说的,都是‘安全’的答案。”
苏砚心头一跳,但面上依旧平静:“我只是基于现有医学认知做出合理推测,统帅。”
“合理推测……”顾凛低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伤后的微哑,却有种奇特的磁性,“昨天你拿起手术刀的时候,可没这么‘合理’。”
他微微向前倾身,尽管隔着一点距离,但那强大的存在感还是让苏砚呼吸一窒。“我不在乎你的推测是否‘安全’,林砚。我只在乎结果。”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势,“我需要稳定,需要控制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而你,是目前唯一能让我看到一点不同可能性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苏砚手腕上的监测环,又回到他的眼睛:“所以,好好研究,大胆去想。你需要什么资源,告诉陆枭。只要不危害帝国,不触及真正的底线,我都可以给你。”
这是承诺,也是更深的束缚。他将苏砚置于一个独特而危险的位置:既是希望的寄托,也是必须掌控的变数。
“我明白了。”苏砚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还有,”顾凛靠回床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内容却让苏砚神经再次绷紧,“关于你的身份背景,调查暂时停止。但我需要你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你的医术来源,以及……你信息素的特殊性。不是为了存档,而是为了应付一些……必要的外部质询。”
外部质询?皇室?军方高层?还是别的势力?苏砚立刻意识到,自己救治顾凛的事情,不可能完全掩盖,必然会引来各方的关注和探查。顾凛可以压下内部的深入调查,却需要给外部一个看似合理的说法。
这既是在保护他(用一种控制的方式),也是在给他设定一个“官方身份”。
“我会准备一份详细的说明。”苏砚应道。这需要他精心编造一个既能解释部分事实、又不会暴露核心秘密、还能经得起一定推敲的故事。难度不小。
“很好。”顾凛似乎有些倦了,闭上了眼睛,“去吧。有进展随时汇报。”
“是。”苏砚转身,走向气密门。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即使闭着眼,似乎也依然停留在他的背上。
直到走出监护区,回到自己的研究室,关上门,苏砚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压抑着的气息。
与顾凛的每一次接触,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那个alpha太过敏锐,也太具压迫性。他给出的“自由”和“资源”,都带着明确的价码和目的。
苏砚走到工作台前,看着摊开的笔记本和闪烁的光屏。数据迷雾依然浓厚,但方向似乎隐约可见。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顾凛,了解这个病,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规则。同时,他必须尽快构建起自己的“防护层”——那个合理的“官方故事”,以及……或许可以尝试主动探索一下那个沉默的“系统”?
他想起“系统”提到的“能量”和“权限”。它需要什么来激活或提供更多功能?自己的精神力?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