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不再仅仅是苏砚,一个来自异世的医者。他还是“羽痕”印记的继承者,“晨曦之心”的初步引导者,以及“星痕”文明部分记忆与责任的承载者。
但他更清楚,无论承载了什么,他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握住窗外那个男人的手,告诉他:我回来了,我会一直在。
又过了半天,在医疗官确认苏砚的生命体征进一步稳定后,净化舱内的营养液被缓缓排出。舱门无声滑开,清新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入。
顾凛早已强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拒绝了旁人的搀扶,坚持自己走到舱边。
苏砚身上的大部分管线已经被移除,只剩下几根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线。他依旧虚弱得无法自行坐起,医疗官小心翼翼地将他转移到一张可调节的病床上。
当顾凛终于能够真实地、而非隔着玻璃触碰到苏砚的手时,两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顾凛的手温热,带着伤后的虚汗和不容置疑的力量。苏砚的手依旧冰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机。顾凛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仿佛要将他所有的体温和生命力都传递过去。
苏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残留的红血丝和深重的疲惫,还有那不容错辨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情与后怕,心脏像被一只温柔而酸涩的手紧紧攥住。
他努力动了动嘴唇,呼吸面罩已经取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让你……担心了……”
只这一句,顾凛强装的平静再次出现裂痕。他闭上眼,将苏砚的手贴在自己额头,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半晌,才低哑地开口:“……回来就好。”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斯特林长官和医疗官们体贴地暂时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这对刚刚从地狱门口携手归来的伴侣。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深黑转为靛蓝,又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漫长而黑暗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破晓的微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柔柔地洒了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苏砚缓缓闭目休息、却带着安宁神色的脸上。
顾凛就那样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且布满荆棘。“影蚀”的威胁并未完全根除,“晨曦之心”的下落和启动仍是难题,苏砚身上发生的变化也需要时间去适应和理解,而他们带回来的秘密,将彻底改变人类对这场灾难的认知和应对策略。
但此刻,至少此刻,他最重要的人,回到了他身边。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去面对未来的一切风暴。
新章(终章)
曙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医疗中心走廊里开始响起换班人员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病房内,苏砚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再次沉入了安稳的睡眠,呼吸平稳悠长。顾凛依旧握着他的手,像一尊不会疲倦的雕塑,只是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的沉重,暴露了他同样急需休息的事实。
斯特林在清晨时分再次到来,身后跟着几位基地的高层参谋和科研主管。他们没有进入病房打扰,只是在观察窗外短暂停留,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里面相握的手和沉睡的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转身离去。有些汇报,不必急于一时。有些真相,需要时间消化和准备。
三天后。
苏砚已经可以从病床上坐起,进行简单的肢体活动和流质进食。他的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澈,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属于古老智慧的沉静光影,那是“星痕”记忆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顾凛的伤势恢复得更快一些,已经开始进行基础的康复训练,但他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苏砚的病房里。两人之间的交流,大多时候是安静的——顾凛处理着斯特林陆续送来的、关于基地重建和战况总结的简要文件,苏砚则闭目养神,一点点梳理、适应脑海中庞大的知识库,尝试理解那些关于能量、生命、宇宙的深奥原理,以及如何将其与自己的医学知识和戒指的力量相结合。
契约链接如同经历了淬炼的合金,变得更加坚韧、通透。无需言语,情绪的波动、简单的念头,都能清晰感知。这是一种比之前更深层次的连接,仿佛两个灵魂在经历了生死与文明的洗礼后,部分边界已然模糊,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生与默契。
这天下午,斯特林亲自来到病房,神色比之前更加严肃。
“能进行正式汇报了吗?”他开门见山,目光在顾凛和苏砚之间移动,“基地的初步重建基本完成,但人心不稳。矿脉的能量活性虽然稳定,但‘影蚀’并未彻底消失,零星的侵蚀体仍在偏远区域出现。我们需要知道全部真相,以及……你们带来的‘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苏砚和顾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汇报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地点移到了基地的小型保密会议室。除了斯特林和几位核心高层、科研主管,只有陈和雷恩作为亲历者旁听补充。
顾凛负责叙述主要过程,从深入圣所到遭遇“心影回廊”,从获得“晨曦之心”到矿脉遇袭,最后是深入“守望者vii型”前哨、启动隔离协议的生死抉择。他的叙述冷静、客观,如同最标准的军事报告,只在提及苏砚的牺牲和昏迷时,语气会出现难以抑制的波动。
苏砚则负责解释技术部分。他使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结合全息投影(由雷恩根据记忆和苏砚的描述构建),阐述了“星痕”文明的辉煌与悲剧,“源质”与“影蚀”同源异变的真相,“晨曦之心”的原理与启动条件,以及“守望者vii型”前哨的最后使命。当他说到“源心vii-01”被成功隔离,外部巢穴因此崩解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