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长官站在两道紧闭的抢救室门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听着下属汇报战况:巢穴崩塌后,残余的侵蚀体失去了统一指挥和能量支持,大部分自行瓦解,小部分被基地肃清。基地防御工事损毁严重,伤亡不小,但核心区域保住了,主要人员幸存。矿脉区域的“源质”能量活性正在急剧下降,趋于稳定,但具体原因不明。
“他们两个……”斯特林看向抢救室的门,声音低沉,“到底在地下经历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只有陈和雷恩,在接受简单治疗后,将一份残缺不全的、夹杂着大量个人震撼与不解的口头报告,交到了斯特林手中。报告里提到了“星痕”圣所、“晨曦之心”、“影蚀”起源的秘密、以及最后在那“守望者vii型”前哨中的惊天抉择与牺牲。
斯特林听得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久久沉默。
无论地下发生了什么,顾凛和苏砚带回来的,可能不仅仅是胜利,还有超越当前人类理解的、关于这场灾难根源的秘密,以及一份沉重到难以承受的“馈赠”与代价。
时间在抢救仪器的滴答声和医疗官们紧张的交流声中流逝。
一天,两天……
顾凛在第三天清晨,率先挣脱了死神的拉扯,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试图坐起,目光疯狂地寻找。
“苏砚呢?”他的声音嘶哑干裂。
守在旁边的医疗兵连忙按住他:“指挥官,您不能动!苏医师他……还在抢救中。”
顾凛不顾劝阻,强行调动刚刚恢复一丝的精神力,去感知契约链接。
链接还在!
但另一端的感觉,依旧微弱、飘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浓雾,只能勉强感觉到苏砚的“存在”,却无法感知到任何清晰的意识活动。
他还活着……但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穿了顾凛刚刚复苏的心脏。
“带我去见他。”顾凛盯着医疗兵,眼神里的偏执和疯狂让见惯了伤员的医疗兵都感到心惊。
最终,在斯特林的默许下,顾凛被允许坐在轮椅上,隔着净化医疗舱的观察窗,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
苏砚躺在充满淡金色营养液的舱内,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在机器的辅助下平稳了许多。羽毛戒指在他的左手上,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恒定的银光,仿佛在默默守护着主人。
顾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从清晨到日暮,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仿佛要通过目光,将自己的生命力灌注进去。
斯特林来看过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留下了一声叹息。
直到第五天深夜。
万籁俱寂,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嗡鸣。
顾凛依旧守在观察窗前,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但目光却如同焊在了苏砚身上。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契约链接那头,那缕微弱了整整五天的灵魂之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仿佛沉睡了太久的种子,终于开始顶破坚硬的冻土。
顾凛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他猛地坐直身体,几乎将脸贴在了观察窗上。
净化舱内,苏砚那苍白的、紧闭的眼睫,极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蝴蝶破蛹时,最初的那一丝悸动。
破晓
那一下眼睫的颤动,轻得如同幻觉。
顾凛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他死死盯着净化舱内那张苍白安静的脸,目光几乎要在那微颤的眼睫上烧出洞来。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顾凛怀疑自己是否因为过度疲惫和渴望而产生了错觉时,苏砚的左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神经末梢,被来自遥远意识深处的微电流唤醒。
紧接着,他覆盖着透明呼吸面罩的鼻翼下,原本完全由机器维持的、过于规律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自主的起伏波动。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
契约链接那头,那缕飘忽了数日的灵魂之火,如同被重新添入了灯油,开始稳定地、清晰地燃烧起来。不再是风中残烛的明灭,而是虽然微弱却透着生命韧性的光芒。一股混杂着疲惫、茫然、缓慢苏醒的思维活动,如同初春冰层下的溪流,开始涓涓流淌,通过链接传递过来。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狂喜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冲垮了顾凛连日来用钢铁意志筑起的堤坝。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哽咽的、破碎的喘息,双手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站起来,想冲进去,想触碰他,确认他是真的回来了。但重伤未愈的身体和精神上极度的紧绷后骤然松弛带来的虚脱感,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向前倾着身体,眼眶瞬间变得灼热。
观察窗内的景象,牵动着外面所有监测仪器。
“生命体征自主波动增强!”
“脑电波活动从深度抑制状态转为浅层活动模式!”
“能量反应……稳定,异常能量干扰持续减弱!”
守在监控台前的医疗官们瞬间忙碌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他们迅速调整着医疗舱的参数,准备应对苏醒可能带来的生理变化。
净化舱内,淡金色的营养液微微荡漾。苏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仿佛在抵抗某种沉重的东西。然后,他的眼睑再次颤动,这一次更加明显,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终于挣脱了那黏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