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在生死边缘的碰撞与相互拯救中,以一种激烈而疼痛的方式,野蛮生长,再也无法忽略,无法退回原点。
余烬与星芒
高效镇静剂与能量补充剂的效果在血管中迅速扩散,像冰凉的溪流冲刷过灼热的废墟。苏砚感觉尖锐的疼痛和眩晕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虚脱。药液带来的舒缓感中,又夹杂着注射笔自带的高浓度营养剂成分,强行唤醒身体的代谢机能,让他不至于立刻昏睡过去。
他靠在顾凛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比自己略高的体温。顾凛的手臂依旧环在他身侧,没有进一步收紧,却也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异常小心的姿态,将他圈禁在这方寸之间。属于顶级alpha的强悍信息素依旧浓郁,但其中那股暴戾毁灭的气息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凝的、带着硝烟与冷铁底色的……守护意味,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压抑的焦灼。
这姿势过于亲密,也过于……暧昧。超出了医患,甚至超出了苏砚认知中任何正常的人际距离。他想挣开,但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抬起手指都困难。而且,顾凛的怀抱虽然强势,却奇异地带给他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的安全感。刚才那场灵魂层面的对冲与风暴,耗尽的不仅仅是精神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顾凛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悠长而沉重,似乎也在平复着体内的翻腾。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像是在确认怀中这个人的真实存在,又像是在汲取某种无声的慰藉。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静室里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能量暴动的灼热和混乱,但此刻却被一种更加微妙而紧绷的宁静所取代。监测设备早已在刚才的冲击中失灵,发出断续的、无意义的电子噪音,但无人理会。
过了许久,苏砚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尽管依旧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样?”
他问的是顾凛。刚才那股强行扭转暴动、包裹两人意识的力量,消耗绝不会小,而且顾凛本身还处于重伤恢复期。
顾凛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环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又立刻放松,像是怕弄疼他。
“死不了。”顾凛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同样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存的低哑,“你呢?还疼吗?”
苏砚沉默了一下。疼,全身都疼,尤其是精神层面,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过。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顾凛的下巴。
“那个……靶向点……”他试图将思绪拉回正轨,分析刚才的失败,“触发了连锁反应……是我的预估错误。”作为医生,他必须复盘失误。
“不是你的错。”顾凛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戾气,“是我的问题。那些‘节点’……它们不是孤立的。压制一个,可能会让其他被压制的反弹得更厉害。像是一个……恶性的共生系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以前隐约有感觉,但没这么清晰。今天……你看得很准,是我没控制住。”
他罕见地承认了自己的失控,语气里没有推诿,只有沉郁的自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那后怕显然并非仅仅针对自身的痛苦,更针对苏砚刚才濒临崩溃的危险。
苏砚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那声音里压抑的波澜。他想起刚才灵魂对冲时,感受到的顾凛意识深处那种深沉的痛苦和孤独,以及最后时刻,那股不顾一切、甚至可能加重自身伤势也要将他“包裹”保护起来的决绝意志。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上位者对“所有物”的保护欲。这里面混杂了更复杂的东西。
“那种‘包裹’……”苏砚斟酌着词语,试图从医学角度理解,“是你精神力的一种……本能防御和重塑机制?强行将暴乱的能量收束、压制?”
顾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知道。以前没试过。刚才……只是不想让你被撕碎。”他的话语直白得近乎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真实。
只是因为不想让他被撕碎?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理由简单,却又重若千钧。
他忽然想起系统信息里提到的“灵魂印记”和“深层潜在共鸣”。难道顾凛那种“包裹”,也是源于这种灵魂层面的相互吸引和牵绊?在极端危机下,本能地选择了保护这个与自己有着特殊联结的“存在”?
这个猜想让他心绪更加纷乱。
“谢谢。”最终,他只能低声道出这两个字。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顾凛刚才确实救了他。
顾凛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又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他颈侧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却又克制到极致的意味,仿佛在确认他信息素中那微弱的、却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清冽气息依然存在。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脖颈皮肤上,苏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他猛地意识到,此刻两人的姿势和信息素交换,已经远远超出了安全距离,甚至带着强烈的……标记与占有的暗示。
“顾凛……”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别动。”顾凛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就一会儿……林砚,就一会儿。”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林医师,是林砚。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