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轻声说:“时野,你看到了吗?他结婚了。新娘很好,看起来很温柔。他应该……会幸福的。”
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远处传来婚礼现场的音乐声,欢快而明亮。
“你可以放心了。”我说,“真的,可以放心了。”
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温时野的脸。
我擦掉眼泪,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走回酒店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草坪上的灯光已经亮起,像无数颗星星。音乐还在继续,人们还在跳舞,欢笑。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一个属于生者的,充满希望和未来的夜晚。
而那些离开的人,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祝福着。
我相信。
我真的相信。
————
番外四:《最后的画》
2006年七月·温时野视角
我最近总是梦见颜色。
在白色的病房里,在化疗的间隙,在止痛药带来的昏沉中,我会闭上眼睛,然后看见大片大片的色彩——盛夏香樟树的浓绿,秋天银杏的金黄,冬天初雪的洁白,春天樱花的淡粉。
还有秦以珩的眼睛,那种深褐色的,在阳光下会变成琥珀的颜色。
医生说,这是药物副作用,也可能是大脑在退化。我不在乎。我喜欢这些梦。在梦里,我没有病痛,没有针管,没有死亡倒计时。只有颜色,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七月中旬的一天,我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对外婆说:“我想画画。”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外婆给你买颜料。”
她买回来一盒水彩,十二色的,最便宜的那种。还有一本素描纸,一支毛笔,一个小水桶。
我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铺开纸,挤了一点颜料。手很抖,试了几次才把笔握稳。
画什么呢?
我想了想,决定画记忆中的最后一个夏天——2003年夏天,我们初遇之前的夏天。那时我还没有生病,他还没有伤痕。世界还很简单,未来还很遥远。
我先画了天空。很蓝很蓝,蓝得刺眼的那种。然后是阳光,金黄色的,透过香樟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接着画树。香樟树,茂盛的,绿得发黑的叶子。我画得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尽力画出它在阳光下的透明感。
然后是巷子。那条我们初遇的巷子,墙皮剥落的老居民楼,墙角的青苔,地上的裂缝。
最后,我画了两个少年。
一个靠在墙边,白衬衫上沾了灰,额角有伤,但背脊挺得很直。那是秦以珩,巷子事件之前的秦以珩——虽然受伤,但眼神里还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