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浸湿了他的脸颊,他的衣领,他紧握手机的手。
车还在前行。
夜色彻底降临。
而温时野,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独自走向生命的尽头。
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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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七月十九日傍晚六时
温时野坐在开往南方的长途汽车上,靠窗的位置。
车上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和汗水的味道。他旁边的座位空着,他把背包放在上面,头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穿刺部位还在疼,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有把锤子在骨头里敲。低烧也没有退,额头滚烫,脸颊却因为失血而冰凉。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血小板低,随时可能内出血。
白细胞高,免疫力几乎为零,一点小感染都可能要命。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乎,但选择了不在乎。
因为比起这些,他更在乎另一件事——
不能让秦以珩的牺牲白费。
如果秦以珩用自由换来的是他的治疗,而他最后却死了,那秦以珩的牺牲就毫无意义。秦以珩会背负着这份毫无意义的牺牲,在异国他乡度过余生。
那比死亡更可怕。
所以,他选择不接受治疗。
选择用死亡,来让秦以珩的牺牲,至少换回一样东西——
自由。
不是他的自由。
是秦以珩的。
秦以珩为他牺牲,他再为秦以珩牺牲回去。
很公平。
也很……傻。
温时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很苦。
他想起秦以珩在信里写的:“别找我。”
他当然不会找。
因为他知道,秦以珩不希望他找。
秦以珩希望他活着,希望他接受治疗,希望他忘了自己,开始新的生活。
但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用秦以珩换来的机会活下去。
做不到在秦以珩失去自由的时候,享受“活着”的奢侈。
所以,他选择结束。
用一种安静、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结束。
汽车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司机站起来喊:“休息二十分钟,要上厕所、买吃的抓紧!”
乘客们陆续下车。温时野坐着没动,直到车厢里空无一人。
他慢慢站起来,背上背包,下了车。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店铺。黄昏时分,店铺陆续亮起灯,橙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