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野。”对方重复道,“2004年夏天,我在皖南的一个小镇上见过他。他……住在我家开的民宿里,住了半个月。”
秦以珩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什么时候?哪个小镇?他还……活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死了。”李志远说,声音有些低沉,“2004年8月3日,在我家民宿里。白血病,没有治疗,走得很安静。”
8月3日。
五年前的今天。
秦以珩靠在车上,腿有些发软。
“他……”他艰难地问,“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说了。”李志远说,“他说:‘如果有人来找我,告诉他,我不后悔。’”
不后悔。
温时野不后悔。
不后悔爱上他,不后悔跟他逃亡,不后悔放弃治疗,不后悔……死。
秦以珩闭上眼睛,眼泪从墨镜后面滑落。
“他还留了些东西。”李志远继续说,“一幅画,和一封信。信上写着‘给秦以珩’。我母亲一直收着,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他,就交给那个人。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你发的寻人帖,虽然用的是假名字,但描述……很像他。”
“画……”秦以珩的声音哽住了,“能……给我看看吗?”
“我可以寄给你。”李志远说,“给我地址。”
秦以珩报出地址,手指因为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谢谢。”他说,“还有……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不痛苦。”李志远说,“我母亲说,他走得很安静,像睡着了。最后几天他画了很多画,都是同一个少年。他说那是他爱的人。”
秦以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幅画……”他哽咽着问,“画的是什么?”
“画的是两个少年,在夏天的路上骑车。”李志远说,“阳光很好,路很长。画的背面写着名字——”
他顿了顿,念出那两个字:
“《永夏》。”
永夏。
永远的夏天。
那个他们相遇、相爱、逃亡、分离的夏天。
那个温时野永远留在十七岁的夏天。
那个秦以珩用了五年,依然走不出来的夏天。
挂断电话,秦以珩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引擎。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坐在商务车里,看着徽州城在身后消失。
想起温时野在旅馆房间里,安静睡着的样子。
想起他留给温时野的那封信,和温时野留给他的决定。
想起他们背道而驰,却都以为自己在为对方牺牲。
多么愚蠢。
多么……悲哀。
但温时野说:不后悔。
那他呢?
他后悔吗?
秦以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后悔吗?
后悔带他走吗?后悔没有更早发现他生病吗?后悔做那个交易吗?后悔……离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