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6月20日夜」
写完,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
「致秦以珩——请在我死后十二年开启。」
然后,他把信放进那本《百年孤独》的最后一页。
他相信,如果秦以珩还在乎他,总有一天,会找到这本书。
总有一天,会看到这封信。
总有一天,会知道所有的真相。
而那一天,他已经不在了。
但他希望,秦以珩能够释怀。
能够带着这份爱,继续往前走。
走向没有他的,但依然值得期待的,未来。
温时野关上台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温柔地覆盖着他的脸。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明天,就要开始化疗了。
前路艰难,但他不怕。
因为他心里,装着一个人。
装着那份不能说出口,但永远存在的爱。
这份爱,会成为他的光。
照亮黑暗,照亮痛苦,照亮通往未知的每一条路。
直到尽头。
2006年八月三日
省城肿瘤医院的病房里,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一声叠着一声,把夏天拉得漫长而粘稠。
温时野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他很瘦了,瘦得几乎脱形。化疗带走了他的头发,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过度漂洗的纸。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依然明亮,像两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
外婆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摩挲。老人的手布满皱纹和老年斑,但很暖,很稳。
“小野,”外婆轻声说,“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温时野轻轻摇头。“不疼。”
他在说谎。全身都在疼,骨头里像是埋了无数根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尖锐的痛。但他习惯了。两年的化疗,他早就习惯了与疼痛共生。
“外公呢?”他问,声音很轻,像羽毛。
“去办手续了。”外婆的声音有些哽咽,“医生说……可以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让温时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已经住院太久了,久到快要忘记家里的味道,忘记院子里的腊梅树,忘记书桌上那盏旧台灯温暖的光。
“我想回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