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之前,穆岁安心生怀疑,郑华英喜欢蔺聿珩,那此刻疑虑已然尽消。这姑娘对秦王的深情,反正她是无论如何也假装不出来的……待四人抵达城门口之际,忽见信使骑乘甲等马匹,腰间绑有黄色旗帜,疾速奔向皇宫。见状,穆岁安心中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骤然升起。八百里加急……信使风尘仆仆,想必是从边境赶回。南境与西北暂时不会开战,唯有东越蠢蠢欲动,战事一触即发……“岁岁,是不是……打起来了?”乔棠勒紧缰绳,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此时,穆岁安的脸上,再不复往日嬉笑之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如沉甸甸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尚未答话,蔺聿珩已然开口——“夫人,你与乔姑娘先回府,我去宫中一趟,你莫要担心!”“……”穆岁安只是轻轻点头,依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自十岁起,大小战事频繁,无论是与东越还是朝廷交锋,她从未缺席,皆与阿爹并肩作战。整整五年,这还是头一回,她不在阿爹身边……果不其然,日暮西垂之际,八百里加急抵达御前。“报——”“东越集结十万大军,突犯东境!”东境战事起东越皇帝恰似好战之鹰,且与大雍积怨颇深,遂于病重之际,不顾一切地挑起战火。永兴十年,三月二十六日夜间,以穆风为首的穆家军,正式与东越展开了生死鏖战。穆风思女心切,随八百里加急一同送至京中的,还有一封家书……四月初三,子时将至,临安郡王府合安院中,依旧烛火摇曳。穆岁安像一只乖巧的猫儿,静静地趴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张承载着不同字迹的书信——闺女:不许胡思乱想!安心等待!阿爹定会给你打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你每天吃饱喝足,睡得香香的,可不能瘦了一星半点啊!不然的话,看我不揍扁你!吾家岁岁与棠棠:东境战事突发,寨中粮草充足,军备精良,尔等无需忧心,食甘寝宁,静候捷报。岁岁,你爹性格急躁,我定会在旁时刻提醒,若不听劝阻,日后你便安心认我作父。……穆岁安将书信捧在手心,逐字逐句地细看,仿佛要将这些字刻进心里。一旁的蔺聿珩,轻轻揽着妻子,目光亦停留在这封家书上。岳父的字迹如龙飞凤舞,潦草而不失豪放,涂涂改改间似有错字。后面应是那位乔叔,其字如行云流水般飘逸洒脱,细看之下,竟有两分父亲的神韵。“乔叔之字,真可谓大家手笔。”蔺聿珩不禁轻声赞叹。“那是当然了!”穆岁安的脸上写满了自豪,“乔叔右手受伤,这可是他用左手写的字呢!”“还是我有先见之明,早早让人备好粮草与药材,想必过几天就能送到阿爹手中了!”因着这封家书,穆岁安心中的惊慌渐渐退去,瞬间踏实了不少。难怪人家都说家书抵万金呢!“书呆子!”她瞪一眼蔺聿珩,“我看家书看到的是父爱如山,而你却在盯着字迹瞧!”阿爹的字像鸡爪子划过一般,但人却生得格外英俊,看她就知道了!更为重要的是,阿爹力能扛鼎,在战场上犹如猛虎下山,横扫千军!那气吞山河的男子气概,岂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所能相比!蔺聿珩赶忙解释:“我只是见夫人忧心忡忡,欲转移你的注意力,绝无不敬岳父之意。”“岳父大人最是骁勇善战,乔叔智谋无双,此战必胜!相信不久后,你们便能重逢。”蔺聿珩所言非虚,边境大捷,主帅自需回京述职、论功行赏。“呵呵呵……”穆岁安发出一连串阴恻恻的冷笑,“阿爹入京,第一个要揍的人就是你!”“他可不管什么郡王不郡王,脾气上来照揍不误!谁让大婚之日,你们如此羞辱我!”民间俗语——老丈人看女婿,那真是越看越不顺眼!若不是阿爹从不打女人,单就长公主给她下药这一件事,阿爹恐怕就得挥出两拳头!她是整个飞云寨脾气最好、最通情达理的人,这话可一点都不含糊。“……”蔺聿珩回想诸事,心中不禁有些发虚,“想必到时候,夫人会在侧劝解一二……”瞧见妻子那鄙视的眼神,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完全消音。依稀记得,妻子曾有戏言,若岳父大人揍他,妻子不仅不会求情,反而帮忙递棍子……穆岁安将家书收好,小心翼翼地装进香囊中,仿若这是世间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