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清醒过来的那段时间,谢琼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懂,沈郁城说他们之间关系斐然,又对他百般呵护,格外细致耐心,他倒是信过一段时间。
只是身体上的反应骗不了人,他不喜欢沈郁城的触碰,甚至本能般的抗拒。
后来渐渐懂了些人事之后,谢琼现不是那么回事,也现自己实在接受不了,就拒绝了沈郁城,至今都和他保持着普通朋友的距离。
但沈郁城却一直没有放弃,始终以亲密关系自居。
谢琼挺无奈,只能转移话题:“这次去哪了?”
沈郁城也没强求,配合回答:“去了趟西北。”
“雁离宗?”
这三年谢琼虽然没离开过南疆腹地,但毕竟占着个副少主的头衔,沈郁城与长老们议事,他偶尔也会参与其中,因而对中原江湖各大门派也有所了解。
“是雁离宗那边有什么大事生吗?”谢琼问。
自然是有。
三年前剑鼎阁与断云门联姻在即,大婚的日期都已经订好,江凌尘却突然反悔,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成婚,最后直接一纸废婚书宣告天下,不留后路的退了那门婚事。
这场闹剧曾令无数江湖儿女唏嘘不已,方才平息下来没多久。
最近却又要开始另一场,雁离宗又要与剑鼎阁结亲,秋正风打算将女儿秋飞滟嫁去剑鼎阁。
不过相比于之前那场联姻,这次更像闹剧,沈郁城清楚的知道此事不可能成,也不想在谢琼面前过多的提及剑鼎阁的事,便没有告诉他实话。
“没什么。”沈郁城道:“都是些江湖门派之间的琐事,与我们无关。”
抛开两人之间尴尬的关系,谢琼对沈郁城还算信任,听他这么说便没有再继续多问。
这几年侗月教的人鲜少外出,与外面的人接触的不多,冲突也就越来越少,日子过得平静安稳。
谢琼平时会帮着沈郁城打理些寨子里的琐碎事务,除此之外的时间基本都在读书和练功。
生活平淡,看似无波,可对谢琼而言,心却仿佛总是悬着,始终落不到地上。
入春后的第二个月末,便是南疆一年一度的篝火节。
对苗人而言,篝火节相当于中原的七夕佳节,还未婚嫁的年轻男女都会盛装出席,在热闹的篝火晚会上互赠信物,对自己喜欢的人表达心意。
侗月教里大多数都是苗人,适龄的青年男女也不少,长老们一手操办,当日在主楼门前的空地上摆起酒席,点起了篝火。
寨子里的嬢嬢提前为谢琼缝制了传统苗族盛装,布料柔软,配饰精美,也很合身,但不知道为什么,谢琼穿起来却总觉得不舒服。
苗家儿女性情直爽,手拉着手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所有人都玩的欢脱热烈,谢琼被沈郁遥拉着混入其中,却感受不到一丝快乐。
明明他在这里生活的很安逸,周围所有的人也都对他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始终都没有归属感。
篝火旁的舞步很有讲究,男女若是看对了眼,便会脚步相合,同进同退,谢琼根本不会也不想学,被两边的人拉扯着晃来晃去。
直到沈郁城走过来,将他从人群中解救出来。
沈郁城一身靛蓝劲装,从头到脚都坠着妥帖的银饰,他现在去掉了额前的小辫子,多了几分成熟感,更显英俊疏朗。
他把谢琼带回席间坐下,看了他片刻,解下了腰间系着的银铃。
那银铃是纯银打造,锁链很细,上面坠着一颗颗很小的铃铛,轻轻一晃,便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说是祖辈传下来的,承载着几代人的祝福,让我将来送给喜欢的人。”
沈郁城看着他,轻声道:“阿琼,相处这么久,我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索性你也没有喜欢的人,就先收下好不好?”
篝火节上互相表达心意的方式,除了跳舞,还有互赠信物,收下了信物,便等同于收下心意。
谢琼真心觉得沈郁城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他没有那份心思,也做不出屈就自己成全他人的事。
谢琼抬眸,不经意间看到了沈郁城身后,正转身离开的阿青。
那道背影里透出的无尽落寞,这三年的时间里,谢琼已经见过无数遍。
谢琼问沈郁城:“你不能试着看看别人吗?”
沈郁城却反问他:“你不能试着看看我吗?”
谢琼皱皱眉,说了句“抱歉”,然后仰头灌下了一大口酒。
这天晚上谢琼喝了很多酒,喝的烂醉,最后不醒人事。
沈郁城强行把那条银链塞进他手里,在周围人纷至沓来的起哄声中,带他离开了篝火大会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