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行李箱已经合上了,立在墙角,沙发上放着她的背包和外套。
裴秀雅说:“差不多了,再检查一遍就行。”
权至龙说:“那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慢慢来,不着急。”
裴秀雅点点头,关上门,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杯热咖啡,还有一个牛角面包,咖啡很烫,面包很香,她小口吃着。
到了下午,他们出发去机场,权至龙开的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载音响放着音乐,是冰岛的一个独立乐队,旋律空灵,歌词听不懂,但很适合此刻的气氛,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告别。
到了机场,权至龙帮她拿行李,他推着行李箱,她背着背包,两人并肩走进航站楼,机场不大,人不多,办理登机手续的队伍很短。
轮到裴秀雅了,她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工作人员,行李箱被称重,贴上标签,送上传送带,工作人员把登机牌递给她说:“b12登机口,登机时间三点二十。”
她接过登机牌,转身,权至龙站在她身后,她说:“好了,我要去过安检了。”
权至龙点点头,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说:“一路平安。”
裴秀雅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握了大概三秒,她抽了出来,她说:“你也是,工作顺利。”
权至龙说:“嗯。”
裴秀雅说:“那我走了。”
权至龙说:“好。”
裴秀雅转身,走向安检口,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权至龙的目光一直跟着她,通过安检,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身影显得有点孤单。
裴秀雅的眼圈红了,她赶紧转身,快步走向登机口,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她在b12登机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拿出手机,想给好朋友米粒发消息,但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发了一句:“上飞机了,回多伦多。”
米粒很快回复:“一路平安,到了给我打电话!”
裴秀雅回复:“好。”
她又点开和权至龙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几天前的下午,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回复说都可以,再往前翻,是这些天来的对话,有语音,有文字,有照片,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窗口,把手机放回口袋。
三点二十,开始登机,她排队,出示登机牌,走进机舱,她的座位靠窗,她把背包放进行李架,坐下,系好安全带,窗外,冰岛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起来要下雨,远处能看到雷克雅未克的彩色屋顶,小小的,像玩具房子。
裴秀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海,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黑沙滩,银饰店,小公寓,游戏,早餐,拥抱,吻,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
飞机座位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大概二十出头,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起来。
裴秀雅转过头,看着他们,女孩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男孩的手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想起权至龙送她的那个银手镯,她抬起手腕,看着它,银色的光泽,冰岛地形的纹理,她摸了摸手镯,冰凉的金属触感,然后她把手腕放回膝盖上,闭上眼睛,试着睡觉,但睡不着。
时间过得很慢,终于,机长广播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气温摄氏三度,天气多云,请系好安全带……”
裴秀雅看向窗外,多伦多的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拿行李,排队下飞机。
踏上多伦多的土地时,裴秀雅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到达大厅,她打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印度裔大叔,很健谈,多伦多的夜晚,高楼大厦,霓虹灯,车流,行人,一切都很熟悉,但又有点陌生,她离开才几周的时间,却感觉像是离开了很久。
出租车停在她住的公寓楼下,那是一栋十二层的老式公寓楼,砖红色外墙,窗户是深绿色的,她住八楼,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百加币,她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管理员是个胖胖的白人老太太,正在看电视剧,看见她,点点头说:“回来了?”
裴秀雅说:“回来了。”
按了电梯,电梯很慢,吱吱呀呀地上到八楼,走廊铺着深绿色的地毯,墙壁是米黄色的,贴着几张物业通知。
她走到802号门前,掏出钥匙,开门,房间很冷,暖气关了两周,空气冰冷,她打开了灯。
客厅很小,放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沙发上盖着一块灰色的毯子,厨房是开放式的。
裴秀雅把行李箱拖到卧室,打开,里面是冰岛买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那个银手镯盒子,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放进抽屉,然后她开始打扫。
时间很晚了,天色完全黑下来,裴秀雅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床很软,比冰岛那张床软,但她睡不着,翻来覆去。
第二天早晨,闹钟七点响起,裴秀雅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在哪里,然后意识回笼,这是多伦多,她的公寓,她的床。
她选了件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很简单,很普通,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化了个淡妆。
她出门,公寓楼下是条小街,两边是各种小店,咖啡馆,便利店,洗衣店,小餐馆,早晨很冷,行人匆匆,手里拿着咖啡杯,哈出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