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下午好。」白云霁眸光微晃,慢了好几秒才笑着回了声问候。
比起上次视频时,白祈鸣明显消瘦了许多,两鬓多了些白发,整个人看起来锐利又沧桑。
唯独气色还算不错,让白云霁隐约松了一口气,但面对这样的父王,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麽。
於是,久别的父子俩就这麽面对面,沉默了下来。
白祈鸣看着几乎融入夜色中的长子,轻轻叹息了一声,想说些什麽,却被白云霁先行打断了。
「小月亮的照片您看了吗?是不是很可爱?」白云霁笑容温和地问道,眉眼间没有任何的阴霾。
他知道父王想说什麽,无非是想为这些年的的识人不清丶引狼入室而再次道歉。
可在白云霁看来,这些都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比起他来说,父王心中恐怕更为自责痛苦。
「啊……看了。」白祈鸣愣了一瞬,才恍然反应过来,接话道:「很可爱。」
白云霁就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满脸欣然地笑了一声:「唔……小月亮的眼睛毋庸置疑,肯定是蓝色的了,不知道头发会是什麽颜色?」
多年父子默契,白祈鸣又怎会不明白他的用意,沉凝的眸光渐渐柔和。他将多馀的歉语压了下去,心中微涩地感慨:云霁是真的长大了啊!
「要是黑发就好了,更像听澜一点……」
白云霁说着,视线不期然落在黑发帝王的蓝眸上,顿了顿,有些不高兴地微蹙起了眉:「黑发蓝眸那不就是像了您麽。」
「……臭小子,你这话什麽意思,小月亮像我怎麽就不行了?」白祈鸣不满地黑了脸,到底身居高位多年,很快就收敛了多馀的情绪。
「这麽想来,也许还是银发更好些?」白云霁笑弯了眼,完全不接他的话。
「呵!说的好像你能决定一样。」白祈鸣双手抱臂冷冷一笑,说到底还不都是基因彩票。
「叩叩叩——」正说着,白祈鸣那头响起了一道规规矩矩的敲门声。
「……父王,是我。」略有迟疑的少年音,让视频的父子俩同时一愣,敲门的是白亚斯!
意识到这一点的白云霁不自觉地敛了几分笑意,望向门口的方向,安静了下来。
白祈鸣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心中暗叹一口气,偏头应了声:「进来吧。」
书房门外,白亚斯面色沉凝,整了整衣角,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未料进门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光幕上的白云霁,猝不及防之下,白亚斯直接愣在了原地:「大丶大哥?」
「找我什麽事?」白祈鸣缓和了几分神色,笑着问道。
「我……我丶我没事……」白亚斯猛地回过神,他今天是来请求父王取消自己王位继承权的,完全没想到会撞见这幅场景。
望着白云霁沉静的面容,白亚斯渐渐慌了神,语无伦次道:「那个,您们要是……我……我先走了……」
说着,後退半步就想撤离房间。
白云霁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神色如常地喊了他一声:「亚斯。」
黑发少年就像是被下了不可违抗的指令一般,蓦然僵住了脚,却不敢再抬眼看他,默默红了眼眶,哑声道:「……大哥。」
「嗯,过来。」白云霁垂眸看着他,其实也就数月不见,白亚斯看起来却成熟了许多,身量也高了不少。
白亚斯听话地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一步步走到了白祈鸣的身旁。
见他半天不吭声,白祈鸣和光幕上的白云霁对视一眼,鼓励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怎麽不说话,不是很想你大哥吗?」
一大滴眼泪,直直砸落在白祈鸣的椅子扶手上。
白亚斯用力攥紧衣角,羞愧到几乎哽咽:「呜……哥,哥对不起!」
他根本就没脸见白云霁!也不敢想,大哥在知道了一切後会怎麽看待自己。
希尔家族害得大哥失去了那麽多,生母丶健康丶自由丶王位……连带着自己的存在都是希尔家族在背後谋划来的。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羞愧难当。
「亚斯你……」白云霁神色恍然,为少年止不住的眼泪,也为了自己曾经傲慢至极的想法。
他过去是到底是多麽冷漠地看待这两个弟弟的呢?
是帝後婚姻协议的产物,是要代替命不久矣的他继承王位的血缘亲属。
所以,他在无意间,或许一直都是以一直无所谓的高傲态度,看着他们围在自己身边嬉戏打闹。
友善温柔却从来不会多言,不置喙弟弟们的任何决定和想法,成为了一个伪善至极的哥哥。
直到这一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是他的弟弟。
「大哥,对不起!」苍白的道歉挽回不了任何东西,白亚斯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泪,抬起头来:「对不起,我不会占着这个位置的……」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白祈鸣行了一礼:「父王,我恳请您取消我的继承权。」
他弥补不了白云霁,很多事都无能为力。但至少,要把本该属於哥哥的东西,全数归还。
神色温和丶笑容和蔼地旁观着,等待兄弟俩和好如初的白祈鸣,讶然愣住了,旋即皱了眉:「你……」
话音未落,光幕上的白云霁率先冷了脸:「然後呢?」
「……然丶然後,我会离开王宫,去……」白亚斯惊慌地回过头,磕磕巴巴地说出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