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阿强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出轻微的窸窣声。啤酒罐在里面碰撞,叮当作响,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他的目光从行李箱移到小薇脸上,再移到她手腕——那圈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紫黑色的指痕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然后,他笑了。
不是前几天那种讨好或卑微的笑,而是一种缓慢的、冰冷的、带着掌控感的笑。
“嫂子手腕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小薇立刻放下袖子,但动作太快,反而显得心虚。她往我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摔的。”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冷静,“下午摔了一跤。”
“哦——”阿强拖长了音调,走进来,关上门。他把啤酒放在茶几上,塑料瓶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那可得小心点。”他转向小薇,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嫂子这么娇弱,摔坏了可不好。”
小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在微微抖。
“你们这是……”阿强指了指行李箱,“要出门?”
“搬家。”我说,“这房子太潮了,小薇住着不舒服。我们重新找个地方。”
“这样啊。”他点点头,走到沙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那找到新房子了吗?”
“还在看。”
“那急什么。”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啪地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溅到他手上。
他舔了舔手指,动作慢条斯理,“等找到了再搬也不迟。不然搬来搬去,多麻烦。”
“不麻烦。”我说,“我们先住几天旅馆。”
“旅馆?”他笑了,“那多贵啊。哥,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还没正式工作,钱得省着点花。”
他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然后放下罐子,眼睛盯着我。
“而且……”他顿了顿,“嫂子手腕都摔伤了,搬东西不方便吧?要不我帮忙?”
“不用。”我打断他,“我们自己能处理。”
空气又安静下来。只有阿强喝啤酒的吞咽声,咕咚,咕咚,像某种不祥的节奏。
“哥。”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说话。
“下午那事儿。”他继续说,语气很坦然,“我就是让嫂子帮忙擦个药。可能我手重了点,弄疼她了。我道歉。”
他转向小薇“嫂子,对不起啊。我这个人粗手粗脚的,你别往心里去。”
小薇还是低着头,没回应。
“你看,嫂子都没怪我。”阿强笑了笑,“哥,你也别太紧张。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能对嫂子做什么?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真没什么。”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无辜。如果不是小薇手腕上的淤青,如果不是她眼里的恐惧,我几乎要相信了。
“阿强。”我深吸一口气,“你明天搬出去吧。”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
“我给你钱,你去住旅馆。”我说,“或者我给你租个短租房,一个月。这样行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啤酒罐。
“哥,你这是要赶我走第二次啊。”
“不是赶你走,是……”
“是什么?”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些,“是嫌我碍事?还是觉得我会对嫂子做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地把小薇护在身后。
那个动作刺激到他了。他眼睛眯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哥。”他声音压低了,但里面的威胁清晰可辨,“我住在这儿,那些追债的还不敢找上门。要是我走了,他们找不到我,你说……他们会找谁?”
我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你住这儿?”我问。
“他们什么都知道。”阿强笑了,那笑容很冷,“我借高利贷的时候,填了紧急联系人。你猜我填的谁?”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
“你……”
“对,就是你。”他点点头,“所以哥,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在这儿,他们还能缓缓。我要是走了,他们明天就能找上门来。三十万,你拿什么还?”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你当初让我住进来,就该想到这一天。”阿强重新坐下,又喝了一口啤酒,“不过哥,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等我找到工作,挣了钱,马上还。在这之前……咱们就互相照应着,行不行?”
他说“互相照应”时,眼睛瞟向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