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薇开始呕吐。
起初是早晨起床时,干呕几声,吐不出什么。后来展到闻到油烟味就反胃,看见某些食物就捂着嘴往卫生间冲。
“可能是孕吐。”我在网上查了资料后告诉她,“正常现象,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坐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马桶,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听见我说话,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正常?”她轻声重复,声音嘶哑,“阿晨,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不正常。
不是因为孕吐本身,而是因为……这个孩子的来历。
这个可能属于强奸犯的孩子。
这个她根本不想要,却被逼着必须留下的孩子。
“我去给你倒水。”我说,转身走出卫生间。
厨房里,阿强正在煮粥。
他系着小薇的粉色围裙——那围裙对她来说都大,穿在他身上更显得滑稽。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用勺子慢慢搅动锅里的白粥。
“哥,嫂子怎么样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吐得厉害。”我说。
“正常。”他说,“我听说女人怀孕都这样。得补补,我煮了粥,加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
他说着盛了一碗,递给我。
“给嫂子端去。”
我接过碗,看着里面黏稠的、泛着红色的粥,突然觉得恶心。
“阿强。”我说,“你真的……要她生下这个孩子?”
“当然。”他理所当然地说,“我的种,当然得留下。”
“可是她不愿意。”
“她会愿意的。”他笑了,那笑容很自信,“女人都这样,一开始不愿意,等孩子生下来,抱在怀里,就舍不得了。到时候,她就彻底是我的了。”
他说“彻底是我的”时,眼睛亮,像在描述什么美好的未来。
我盯着他,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卧室。
小薇还坐在卫生间地上,背靠着马桶,眼睛盯着前方,眼神是空的。
“小薇,喝点粥。”我把碗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突然捂住嘴,又干呕起来。
“拿开……”她小声说,“我……我闻不了这个味道……”
我把碗放在洗手台上,蹲下来,轻轻拍她的背。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什么都不想吃。”她说,声音很轻,“我想……我想死。”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拍她的背。
等她平静下来,我扶她起来,回到床上。
她躺下,背对着我,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在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又像在抗拒。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应声。
“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吧。”我说,“现在就走。不管那些照片了,不管阿强了,不管一切了。我们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红肿,眼神疲惫。
“阿晨。”她说,“我们能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南方,北方,山里,海边……只要离开这里。”
“那钱呢?”她问,“我们有钱吗?”
我愣住了。
我们没有钱。
我还在上学,靠奖学金和兼职生活。小薇也是。我们租这个房子的押金还是借的。
“我可以打工。”我说,“什么活都行。养你,养孩子……”
我说到“孩子”时,她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