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眼中不值一提的事情,落在那孩童的身上,宛若一座大山压下,令他除了死,竟是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出路了。
人修弟子们何尝不是如此呢?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自己这般幸运,父母慈爱,师长关怀,朋友相护,灵石扔在水里听响也不会有人指责。
闻音见朗星河神色悲切,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此事接因我而起,出了秘境,我会向师长禀明一切,求夫子们出手相帮,向四大门派求求情。」
「可别。」朗星河忙道。
闻音不解,不知有何不妥。
朗星河道,「你们不知道,有些长辈极好面子,孩子犯了错,没人求情倒也罢了,有外人求情,便觉得丢人,表面和缓了,背地里惩罚加倍。」
「那可怎麽办?」三人一筹莫展。
朗星河沉默着,目光落在灯火通明的人修驻地,此时已经深夜,人修驻地依旧没有停歇,灯火点点,人影幢幢,估计是在清点物资,整理行李,为明日的返航做准备。
「要不。。。。。」朗星河开口,又顿住了。他想,要不自己就当个背锅侠呗,对外宣称仙云飞殿是自己搞坏的。随即想到不妥,如今的自己可不仅仅是自己,正如出发前朱掌司所言,[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书院,代表着北国,代表着陛下!]
一座仙云飞殿自己赔得起,两族关系被破坏的罪责自己担得起吗?
朗星河打消了背锅的念头,馀下的话语只化作一声叹息消散了。
「所以,这就是莫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吗?」江普若有所思。不由想起观星课夫子的话来——[看到命运,相信命运,放下命运]。
不等江普深思那玄而又玄的命运,却见人修驻地突然爆发出一股金光,浓郁的灵气冲天而起,甚至肉眼可见!
「发生了什麽?」灵气震荡,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朗星河三人更是直接冲下船去探查。
灵气飓风肆虐,人修驻地一片狼藉,简易帐篷被掀飞,一个巨大的阵法暴露出来。圆形大阵直径约莫五米,纹路繁复流转着金红两色光芒,充裕的灵气从阵法中蓬勃而出,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只让人心惊胆寒的力量蕴含其中,直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这是在做什麽!」朗星河飞步上前,一把拽住被灵气风暴刮飞的徐乐风。
「我们。。。。。我们。。。。。。」徐乐风面容哀泣,嘴唇喏蠕着说不出话来,见朗星河满脸关切之情,不禁心生羞愧,喃喃道,「朗兄,这次就不连累你了。」说着,竟然挣脱朗星河的钳制,四肢放松,只让自己随风而去。
「徐乐风!」朗星河飞扑去抓,指尖擦过徐乐风的衣角,什麽都没有捞到。
诡异的大阵双色流转,一边喷发着灵气,一边席卷吞噬着周遭的一切。朗星河定定瞧去,只觉得这阵法有些眼熟。
「管不了了!快走!」江普拉住愣神中的朗星河往回撤。闻音早在情况不对时折返飞舟,指挥组织众人撤离。
朗星河脑子空荡荡无法思考,身体却本能地後撤逃跑。
「上来!」飞舟已经起飞,一个软梯垂下接应朗星河二人。
朗星河和江普跳上软梯的一瞬,飞舟飞速攀升,逃离被灵气飓风席卷的小岛。黑暗中一片混沌,唯有诡异大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时而金光灿灿,时而血光渗人。
「闻音,助我!」严椿面色赤红,牙关紧咬,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操控飞舟逃离,可依旧远远不够。身後的飓风宛若吞天吐日的巨兽,巨口之下,吸纳天地间的一切。
众人从睡梦中惊醒,脑子尚且混沌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小狼!」混乱中,胡之腾拉着熊有渔挤到朗星河身边,四人手挽着手聚在一处,慌乱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些。
「怎麽回事啊?」胡之腾问道。
不等朗星河回答,江普已经破口大骂,「那些害人精不知道搞的什麽鬼阵法,闹出这般阵势!」
「对了!人修们呢?」他们驾舟逃跑,人修们呢?胡之腾尚且没有反应过来。
江普咬牙,「他们都被吸入那个阵法里去了!」
「什麽!」众人皆惊,万万想不到临行前竟然平添波澜。
正说着,忽听一声爆呵,操控着飞舟的严椿和闻音双目赤红,面上青筋暴起,齐齐跪地倒下。
「咔擦」一声碎裂,飞舟陡然失控,宛若断线的风筝直直下坠,竟然是飞舟的防御阵和动力阵齐齐破损了。
灵气飓风袭来,宛若一条黑龙上承天际,下接大海,所到之处,灰飞烟灭。失控的飞舟犹如折翼蝴蝶再也飞不起,只随风浪被卷了去。
天旋地转中,宛若被塞进了涡轮洗衣机。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朗星河心想,这可真是熟悉的配方啊。
第126章
朗星河在料峭的寒风中醒来,睁眼是一片浓稠的黑。摸索着坐起身,渐渐适应了黑暗,小心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此处约莫是个深林,参天的树木如同巨人一般掀开泥土拔地而起,粗壮茂密的枝条交错生长,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这是又到了什麽地方?
朗星河不敢轻举妄动,只将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受伤,随身法器装备都在。这才小心拨开狂野生长的长草灌木,一点点的摸索前进。
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失去意识前的事情——人修搞了奇怪的法阵,人修被吸入了法阵,法阵引发了灵气飓风,云腾书院的飞舟失控被卷进了飓风中,再醒来,自己就到了这黑夜的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