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易在黑板上画完最后一个?节点,转身时正?好瞥见又有人探头探脑地从门口路过,脚步匆匆,眼神却在办公?室里打了个?转。她?放下粉笔,揉了揉手腕,疑惑地看?向陈志辉:“今天?怎么回事?路过的人特别多,还都往屋里瞅,咱们?这办公?室成参观景点了?”
陈志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刚好撞见有人拿着纸盒快步走开,他眉头皱了皱,没接话,只是看?了眼腕表:“快六点了,去小食堂吃晚饭吧,要不?然没饭吃了。”
“行啊!”许乐易收拾好笔记本,跟着他往外走,路过门口时特意停了停,“你看?,刚又过去两个?,绝对不?对劲。”
陈志辉没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把?她?往小食堂带。小食堂已经过了用餐高峰,人不?多,菜也不?多了,看?见他们?俩来,阿姨说:“陈厂长、许工,这两个?菜先吃着,我还留了一条鱼,做豆瓣鱼。”
“行,我们?慢慢吃。等您的鱼!”许乐易高兴地说,“吴阿姨已经和我们?所里的张阿姨并列第一,都是最好的食堂阿姨。”
这个?阿姨可不?管外头的风言风语,反正?陈厂长把?老张给赶走了,把?她?调来小食堂,她?总归是占了好处,肯定要好好干的。更何况这个?许工嘴很甜,她?摸索出许工喜欢的辣度之后,给许工做了一回鱼,许工一个?人全?吃完了。
做厨子最开心的,可不?就是自己做的菜,吃的人喜欢嘛!
两人端了菜坐下,许乐易说:“说真的,你们?厂里气氛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志辉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你来了之后,厂里有很多风言风语。”
许乐易一个?下午都在说话,她?拿勺子舀汤,无奈地笑:“说我年纪轻、不?像专家?刚开始去南京厂也这样?,他们?还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呢。没事,等生产线开起来,合格率提上去,这些话自然就没了。”
她?早就练就了对质疑免疫的本事。
“不?止这些。”陈志辉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歉意,“他们?还说……说咱俩有不?正?当关系。”
“噗——”许乐易刚喝进?嘴里的汤喷出来,她?慌忙拿纸巾擦嘴,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不?正?当关系?他们?眼睛没事吧?咱俩除了聊工作?就是聊工作?,连私人话题都没过三句!不?对,还是有私人话题的,不?就是聊吃吗?”
她?是真懵了,在申城、南京待了这么久,见过质疑技术的,见过酸葡萄心理的,还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流言。
“新中国成立,没通知咱们?厂的职工?”
陈志辉还在想怎么安慰许乐易,毕竟她?一个?年轻的女同志,遭受这样?的流言,肯定很难过。但是,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答:“咱们?是大三线的军工厂,就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才开的。”
“哦!那怎么还讲清朝那一套‘男女授受不?亲’?”
【所以中午那个?姑娘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黑面神跟我刻意保持距离、敞着门办公?,合着都是为了避这个?嫌。】
许乐易又气又笑:“那他们?怎么不?说咱俩是革命战友、为工厂奋斗的同志?非得往歪了想?”
“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陈志辉的语气里满是歉意。
“注意分寸?”许乐易挑眉,“总不?能为了避嫌,工作?都不?聊了吧?那生产线还开不?开了?”
吴阿姨端了豆瓣鱼上来,许乐易洒脱抬头问吴阿姨:“阿姨,您知道到?底是哪几个?人传我和陈厂长的流言?”
吴阿姨端着空盘子刚要走,听见许乐易的话,脚步顿了顿。她?往食堂门口瞅了瞅,见确实没人了,才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压低声音说:“许工,这话我本不?该说,但你们?俩确实被人嚼舌根了。”
她?搓了搓围裙上的油渍,叹了口气:“最先起头的是技术科的侯大民,骂骂咧咧说您是花瓶,说陈厂长为了您改规矩,把?他逼得没法干活。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许乐易脸色没变,点了点头。
“还有后勤科的李巧玉,”吴阿姨继续说,“天?天?在水房跟人念叨,说看?见您俩一起去县城、陈厂长给您打水,说得有鼻子有眼……”
吴阿姨说得可详细多了。陈志辉脸越来越寒这样?的谣言,对女孩子的伤害远比他更大。
“她?男人以前?是老厂长的司机,陈厂长来了之后把?他调到?仓库,她?心里一直有气。”吴阿姨瞟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最喜欢搬弄是非的是熊科长。熊科长老婆天?天?在楼道里串门,说您俩孤男寡女单独办公?。”
“还有几个?车间主任,”尤其她?掰着手指头数,“装配车间的老张、质检科的老李,之前?因为生产指标没完成被陈厂长狠批过,现在见风使舵,跟着瞎传,说您来了之后厂子更乱了,还不?如老厂长那会儿。”
许乐易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就说呢!怎么就传得这么离谱,原来是动了很多人的蛋糕。】。
“他们?就是见不?得陈厂长干实事,”吴阿姨替陈志辉抱不?平。
陈志辉知道厂里有阻力,却没想到?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造谣,不?仅针对他,更是往许乐易身上泼脏水。
许乐易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咸香带辣:“谢谢阿姨告诉我这些。这鱼好好吃,我很喜欢。”
“就知道你会喜欢。”吴阿姨说道,“那你们?慢慢吃,我先进?去收拾收拾,也要下班了。”
许乐易最喜欢吴阿姨了,这位阿姨做菜好吃,也知道分寸,听见她?这么说,吴阿姨立马就离开了。
“陈厂长,吃鱼。”许乐易说道。
陈志辉没想到?许乐易听到?这样?的谣言,脸色丝毫没变,还吃得欢快。
许乐易边吃边想:【看?来这些人是认定我没本事,想用我扳倒“黑面神”。那不?如将计就计?】
陈志辉听到?这个?心声,愣了,哪有姑娘面对这种脏水的时候,还想着要利用的?这种心理素质,可不?比他这个?部队出来的差。
许乐易看?向陈志辉时带着点狡黠:“陈厂长,你觉得下周林司长来开会,要是知道我在这儿不?仅被质疑技术,还被传成靠‘不?正?当关系’混进?技术科,他会是什?么反应?”
陈志辉一愣:“林司长?”
“对啊,林司长。”许乐易放下筷子,语气轻快,“红星厂那会儿,是在他的支持下,我才能说服领导把?日本线换成美国线。南京厂的生产线也是他拍板让我深度介入的。论了解彩电生产线,没有那个?领导比他更清楚。”
陈志辉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明白了许乐易的意思。这不?是被动应对,是要借势破局。
“你想怎么做?”
许乐易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我继续干我的,把?两天?的闭门会议内容准备好。你的任务是,怎么让这些人,把?这些谣言当成真的,然后捅到?领导面前?,闹得越大越好。让领导们?知道,即便调来了管理上强势,有能力的你,和技术上很出色的我。如果不?能去除这些烂肉,这家厂依旧不?能活。”
“可这对你来说……”
“只要能让厂子活了,能养活这些工人。这点子虚乌有的流言算什?么。我遇到?过更难的,都坚持了下来。”许乐易站起来说,“走吧!回去了。”
陈志辉不?知道该不?该问她?曾经遇到?过什?么。他真不?知道对于一个?姑娘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流言更能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