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鎏汐就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她躺着没动,静静听着身边的呼吸声——平稳,绵长,田中宏还在睡。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长发散在肩头,她用手指随意梳理了几下,然后下床。
榻榻米冰凉,赤脚踩上去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外面天刚蒙蒙亮,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隔壁家的院子里,枫树的叶子红了一小半,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空气很干净,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鎏汐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去衣柜前。
校服叠得很整齐,白衬衫,深蓝百褶裙,还有同色的外套。她换好衣服,对着墙上那面小小的方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她把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完整的脸——额头饱满,眉毛细长,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很清晰。
这张脸,确实很艳丽。
甚至艳丽得有些过分,和这身学生制服不太搭。
但鎏汐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她不在乎外表,或者说,她现在没心思在乎。这张脸能带来什么麻烦,她很清楚;但同样,如果能善加利用,也许也能成为助力。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走出卧室时,田中宏翻了个身,但没醒。鎏汐关上门,走进厨房。
早餐很简单,米饭,味噌汤,昨天剩下的腌菜。她动作麻利,不到二十分钟就准备好了。然后她坐在玄关穿鞋,背上书包。
开门,关门,锁舌咔哒一声轻响。
外面空气很凉,鎏汐把外套的扣子扣好,走下台阶。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很稳。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那本《中医基础理论》,她已经看完了绪论,准备今天借新的。
学校离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当她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湘北高中的校门出现在眼前时,太阳正好从楼群后面升起来。
金色的晨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校门口的樱树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已经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大多穿着同样的制服。
鎏汐站在路口,停了停。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在餐馆后厨洗盘子,或者骑着自行车送外卖。她没上过高中,初中毕业就辍学了。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本高中,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偷来的时光。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
走进校门的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不是完全安静,而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某种窥探的窃窃私语。
“……那是谁?”
“转学生吗?好漂亮……”
“是二年级的赤木吧?她怎么……”
“完全不一样了……”
鎏汐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背上。但她不在乎。
教学楼前有几级台阶,她一步一步走上去,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廊里人更多了。二年级的教室在三楼,她上楼时,迎面下来几个男生,看到她,脚步都顿了一下。
“喂,那是……”
“赤木鎏汐?真的假的?”
“之前怎么没发现……”
鎏汐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不是傲慢,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把所有的干扰都挡在外面。
二年七组的教室在走廊尽头。她拉开门。
教室里已经有十来个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补作业,还有几个趴在桌上睡觉。门开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鎏汐站在门口,迎着那些目光。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淡。
“早上好。”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短暂的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回了句“早上好”,接着又有人附和。声音稀稀拉拉的,透着一种尴尬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