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之水声音大了一点:“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老师。”
办公室里刹那一静。
连周英的控诉都被一双无形的手掐断了,一瞬间安静的可怕。
纪之水这才方知,无论是坐在办公室桌前批改作业的老师,还是围在周英旁边好言安慰的老师,他们看似将她隔绝在了一片无人在意的空间之中,实际上,每个人都在竖起耳朵偷听。办公室的窗户明净,会有学生定期来做值日,清晰地映照出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的诸多眼神。
周英的声音又续上了,对着同事们说:“你们看看,真是死不悔改!”
“你还嘴犟?周老师说错你什么了吗?”班主任也被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激出了几分火气,大声斥责,“看看你那头发、指甲!哪周开班会的时候我没强调过,女生要把头发扎起来,不能带首饰,不能做美甲!你说说你,把我的话——”
“上周开班会的时候,我还没有转过来。”纪之水平静地说。
班主任忽而哑了。
他的怒气分毫未散,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班主任还有教学会议要开,扔下一句“我之后再来找你”,匆匆忙忙当了甩手掌柜。周英不想看见她,让纪之水站在办公室门口“反省”。
英语组的办公室坐落在走廊的尽头,隔着楼梯口,旁边就是最近的班级。纪之水看着前门的标志牌:高三(6)班。
窗户里有学生朝教室外张望,好奇地看着她。
当纪之水看过去时,他们又欲盖弥彰挪开视线,忙碌地翻动书页、整理课桌。
走廊上学生来来回回,纪之水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忽而在其中看到了熟人。
隔着几十米,陈芊早就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了那道身影。
她很瘦,很白,脱了羽绒服之后整个校服都塞不满,挂在身上的外套显得空荡荡的。纪之水像一片轻飘飘的纸片,贴着白瓷砖,脸上是很空白的神情。
刘瑞平说她刚和英语办公室的周英吵了架。
陈芊觉得很奇怪。虽然她和纪之水根本没说上过几句话,但心里却觉得对方不是会和人吵架的性格。
她收齐作业,急着在上课前交给老师批阅,也就没时间听匆匆忙忙跑回来的刘瑞平细讲。陈芊怀里抱着捧着一沓英语试卷,路过纪之水时脚步停了一下,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芊最终什么也没说,走了进去。
陈芊进门,作为乖学生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7班的英语老师像往常一样,随手捞起办公桌上的零食塞进陈芊口袋里,接过试卷顺口问:“卷子收齐了吗?”
大概少了十来张,厚度摸着都要薄几分。
陈芊硬着头皮道:“齐了。”
老师也没说什么。
她亲切地问:“昨天晚上做起来怎么样呀?觉得难不难?”
“完形填空用的时间用的时间长一些,有几个空不太确定……”
办公室里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分别。陈芊分了心,另一条过道里三四个英语老师凑在一起聊天,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
其中有一个应该就是周英。
周英愤填膺地说着什么“臭美”、“打扮”、“反了天”,惹来一阵附和。陈芊正要细听,忽然被打断了思绪。
“陈芊?”英语老师又喊了她一声。
陈芊回过神来,靠着肌肉记忆回想起刚才的对话,道:“课前十分钟我会让他们先背今天的词汇……”
“好了,回去吧。”英语老师笑道,“你这孩子,今天怎么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出了办公室,冷风扑面而来。
陈芊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将所有的暖意隔绝在背后。
纪之水还是站在墙边,没有和她搭话的意思。
……分明是这个怪人先说的“之后见”。可她现在站在这儿,纪之水却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