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吴汝泉一直有担忧,他看了看郁庭声挂起来的羊毛大衣和围巾,身上的羊绒毛衣,手上锃亮的腕表,想了想又开口聊徒弟,说:“小顾家里条件不好,但他心善啊!他每个月工资就那点儿,还定期捐出去一部分。”
郁庭声没听顾叙今说过这个,一下子感兴趣,问吴汝泉:“捐款又是怎么回事?”
潘卫也觉得这是塑造人物形象的好时刻,镜头对准吴汝泉。
吴汝泉说:“他高中那学校贵,大部分是交了十几万的学费上的,小部分靠成绩,小顾毕业之后回学校,听老师说起这些靠成绩的学生里,有个别的家庭条件实在困难,连食堂都吃不起,让有钱孩子欺负了,他估计是想到自己,从此就定期给学校捐钱,他自己条件也不怎么样,还捐款,天天日子过得紧巴巴……”
郁庭声愣住,拿着小监视器的手指收紧了,他想到自己,想到高中四角天空下的时光。
拍完素材,吴汝泉强烈要求要下厨做顿饭,而且不许人帮忙,郁庭声披上大衣出了小楼,顾叙今正窝在墙角抽烟,整个下巴埋进一圈毛领子里。
郁庭声在他身前停下,居高临下看着顾叙今,听了吴汝泉的话,他心里霎时明朗,或许顾叙今躲着他,是因为觉得自己家庭条件不好,两人门不当户不对?难道嶽庐一餐,真让顾叙今觉得丢人,觉出两人间的差距了吗?
郁庭声倏然向前一步靠近顾叙今,闻到顾叙今周身的烟草味,他俯身问:“你在躲我吗?”——
作者有话说:跟大家致歉,因为明天(1月11日)要上对作者来说最重要的一个榜单,更新时间对榜单位置影响蛮大,为了能在榜单上有个好位置,明天会在晚上11点更新,感谢大家理解~本文V后依然日更,暂定零点五分,如果有意外情况会挂请假条,谢谢大家阅读~
第28章接受不了男朋友太有钱
顾叙今躲得很明显,他没接话,郁庭声开口:“听你师父说你在给贫困生捐款?”
顾叙今在垃圾桶里弹掉烟灰,心想吴汝泉果然把自己卖了,他点头。
郁庭声手揣在大衣口袋,抬头看着金丝桃说:“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是这类学生,靠成绩进的,家里又穷,被同学看出来了,再没消停过,总欺负我。”
顾叙今高中成绩很好,但他是以校董家少爷身份进的学校,并非吴汝泉猜测的“联想到自己”,只是当时听老师提起,他头脑一热,就捐了款,几年下来习惯成自然。
他没想到郁庭声才是老师口中的那类学生,那时候和郁庭声不同班,只知道大家传他是同性恋,并没听说他家庭条件如何。
顾叙今摁灭烟扔掉,站起身看着郁庭声。
郁庭声盯着顾叙今的眼睛,缓缓接着说:“当然,他们欺负我,主要是因为我是同性恋,家里没钱没势没人帮我说话只是给了他们肆无忌惮的理由。”
十几年过去,郁庭声早把往事抛却,他回想自己高中大学,也做了太多不成熟、现在想起甚至觉得尴尬的事,那些年轻男孩嘲讽他揶揄他欺辱他,他大度自己原谅,只当是他们年轻不懂事。
郁庭声挪动步子,站到顾叙今对面,垂眸轻声说:“那时候,好多男孩给我写情书,当然,只是信封看起来是情书,里面都是些骂人的话,当着其他人的面给我,好让大家来嘲笑一番,也有人写了真情书约我放学见,我想着不能拂人面子,到了才发现又是一场捉弄。”
“那所学校能不能得到尊重完全看家庭条件,而我经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家里没钱,所以……别看我买了那么多奢侈品、去米其林餐厅,但我有阴影,和真正的有钱人交往我会不自在,我其实还挺自卑的,我接受不了我的朋友或者未来的男朋友……太有钱。”
说完,郁庭声抬头盯着顾叙今。
他说了这一大串,其实夸大成分居多,被霸凌是真,但只是些口头欺凌,郁庭声早已释怀,更别说有什么阴影,郁庭声悄悄觑顾叙今的表情,想知道自己这番话说服顾叙今没有。
但从郁庭声说到情书开始,顾叙今已经怔住了,脑子乱得如同彪哥带着拳套对着他脑子来了几拳。
他忽然明白,高中毕业那天告白,郁庭声为什么看起来生气,又为什么亲他,难道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叫他赴约只是为了捉弄。
顾叙今问:“那你……都是怎么处理的?”
郁庭声回:“处理什么?”
顾叙今:“假装告白的那些人。”
郁庭声垂眸一笑:“一开始的几个我只当走在路上踩到了垃圾,直接离开了,”他忽然停顿,微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说,“说起来毕业日那天,有个男生真的向我告白,不过因为一些情况,我以为他也要捉弄我,我……我好像有点儿对不起他,不过也过去十多年了,希望他能原谅我吧。”
郁庭声话说得不清不楚,顾叙今却明白了来龙去脉,十年后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初吻怎么没的。
他能理解郁庭声,却不得不在意郁庭声后面的话,等等,什么叫“接受不了未来的男朋友太有钱”?
郁庭声站在阳光里,羊毛大衣笔挺利落,脚上切尔西靴锃亮,看起来矜贵优雅,顾叙今脖子蹭着派克服粗糙斑驳的毛,两个人沉默对视。
顾叙今抬眸还未开口,门一响,吴汝泉端着个小盆,走出门准备到菜地里薅点儿菜,出门看见小院树下,顾叙今和郁庭声面对面站着,两个人表情都有点儿紧绷,不是轻松氛围。
他踱步过去,咳嗽一声:“刮风了,怎么站院子里聊,进屋去吧,饭马上做好了。”
郁庭声伸手接过吴汝泉手里的小盆:“吴老师要什么菜?我来吧。”
吴汝泉看郁庭声哪哪都合意,他乐呵呵夺过盆,往顾叙今怀里一塞:“小顾,你来,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郁导快进屋吧,外面冷。”
郁庭声眼中带笑,也不坚持:“那我就回去等着吃了,辛苦吴老师。”
吴汝泉目光一直跟着郁庭声进了屋才转回来,顾叙今蹲在地上祸害菠菜,吴汝泉弯腰给他一巴掌:“哪有这么摘的。”
顾叙今不说话也不争辩,少见的寡言,吴汝泉纳了闷,看看小楼,又转回问顾叙今:“你和郁导演,你们俩吵架了?”
顾叙今这一周来躲着郁庭声的理由没办法说给别人听,心里有气撒不出来,心肺郁结,堵憋了个半死,他摘够了菜站起来,把盆递给吴汝泉:“没吵架,他跟我说了点儿他高中时候的事。”
说到这儿,顾叙今顿了顿才说:“郁导也不容易,他父母是咱们同行,大学里搞古建研究的教授,调研路上出车祸去世了,那时候郁庭声才十几岁,高中还让人欺负来着。”
吴汝泉一愣,没想到看起来妥帖温和的郁庭声是这么个情况,端着盆皱了眉:“可怜孩子。”
感慨完,又扯住顾叙今袖子,小声问:“你打听清楚没有,郁导到底是不是……你们那类人?”
顾叙今喉结一滚,心想吴汝泉还挺敏锐,从见郁庭声第一面就执着这个问题,他无奈一点头,吴汝泉立刻拍了下盆儿边:“你去,对小郁好点儿,他看不看得上你不要紧,你多照顾照顾他。”
顾叙今觉得自己简直比盆里惨遭蹂躏的菠菜还冤,他对郁庭声还不够好吗?调研路上郁庭声几次因联想自己父母而失态,都是他在旁边照顾,他一颗干干净净的心刚准备捧出去,郁庭声迎面朝他抛了根鱼竿,抬头惊觉自己原来在鱼塘里。
吴汝泉瞅他:“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有什么可不乐意的,你那条件,除了比人家多对儿父母,哪点配得上人家了?”
顾叙今:“我不止多对儿父母,还多个话多的师父。”
说完他抬腿进屋,躲开吴汝泉的巴掌。